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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祸国妖妃,后是倾国妖后,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背地里却少不得评头论足。
那时候她觉得世间再没什么可以留恋,承安远走,姚家渐兴,同先帝之间更是尴尬,与承熙的母子亲缘淡薄,加之本身就不是拘泥外物之人,更不会搭理外界人言辞,一贯我行我素。
而这一世呢,她是圣上名正言顺的皇后,既要照顾丈夫,又要怜惜幼子,从来都是母仪天下的典范,谁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两下里想一想,真是讽刺。
先帝临终前说,希望她能过得快活些,或许是想到会有今日吧。
前世未曾说出口的抱歉,今生终于借了另一处缘由,同她一一讲出。
细细思量,他对她其实也不是不好。
前世生承熙时,她伤了身子,寻常人坐一个月的月子,她却得三个月,此后身子也不好,他心疼的厉害,再没提过孩子的事儿,只抱着承熙笑,也很满足。
到了今生,即使她身体康健,远不似前世荏弱,生完承熙之后,他也没打算再生下一个。
那些做出的承诺,他其实都记得。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对镜笑了笑,锦书忽然觉得自己同世间那些薄幸男子无甚区别,心里惦记着一个,又挂念着另一个。
“走吧,”良久之后,她道:“看看楚王去。”
承安伤的很重,这会儿依旧躺在塌上,似乎是睡着了。
太医们怕他压到伤口,索性叫人多铺了几层厚厚垫子,将伤处下的那一片儿掏空,免得累他俯身歇息,反倒不便。
见锦书过去,内侍们齐齐见礼,她摆摆手,轻声道:“睡下很久了吗?”
这句话落地,还不等内侍们应答,承安便睁开眼,道:“没有,闭目养神罢了。”
锦书淡淡笑了,看一眼周遭宫人内侍,道:“都退下吧,我同楚王说说话。”
待到内殿再无别人,她才到承安床前坐下:“为什么要救我?”
承安定定看着她,道:“我以为你明白的。”
“我明白是一回事,”锦书看着他,眼睫似乎沾着星星:“你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只是瞬间,承安便觉自己心跳猛地快了,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他居然有点手足无措,断断续续许久,终于道:“因为我心悦你。”
“真傻,”锦书看着他诚挚如昔的眼睛,道:“一如既往的傻。”
承安抿着唇,有种扑上去摇尾巴,却被踹开的感觉,心中不觉有些气馁。
锦书却不再看他,站起身,将一侧合着的帷幕齐齐掀开。
明亮到刺眼的阳光,毫无阻碍的照了进来。
“娘娘,”承安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已经许久,手臂发麻,连抬手遮住眼睛的气力都没有:“烦请你将它拉上吧,太亮了。”
锦书回身看他,背光而立:“是吗?”
承安合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她似乎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不曾将帘幕合上,却往他床前去了。
承安察觉有异,轻声问她:“怎么了?”
锦书却没说话,只伸手过去,遮住他眼睛。
承安正心生诧异,犹疑不定,却觉她气息近了,更近了
唇上有花瓣般的触感,那是他梦里奢求过无数次的,却求而不得的。
一触即逝。
甜的()
承安依旧躺在塌上;人却僵住了。
目不能视;但那种千万次苛求过的触感;却是不会错的。
虽然一触即逝。
锦书看他因为惊愕而不觉长开的唇;微微笑了。
将遮住他眼睛的手移开;直起身;她走了出去。
承安勉强动了动脖子;目视她婀娜身影远去,嘴唇发干,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惊讶;欢喜,美梦成真,太过强烈的情绪在他心口激荡;到最后;叫他连话都说不出。
“殿下,”锦书离去后;心腹内侍方才入内;小心询问:“您可有吩咐?”
承安现下满心欢喜畅然;连后背伤处都不觉痛楚;哪里还会有什么吩咐;甚至于连那内侍说的话都没怎么听清。
狠狠一锤床板,他大笑出声。
承安性情沉稳;外在豁达,只有熟悉他内在的人;才能知晓潜藏着皮相之下的掠夺本性;然而到了这会儿,锦书好容易有了松动之兆,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什么都没说,他巴巴的凑过去,是不是太自作多情?
不对,明明都亲他了,怎么着,心里也有他几分立足之地吧?
肯定有!
他缩在床上想了一日,顾不得伤口疼痛,只将尾巴摇的飞起,越想越觉得前方一片明媚,希望昭然。
是因为他救她,所以才有所松动吗?
还是说,见他快要死了,所以生了恻隐之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心里有他,愧疚也好,怜悯也好,只要肯接纳他,万事都可以慢慢来。
晚间用膳时,他勉强坐起身喝粥,借着夕阳余晖淡淡,瞧见外间黄槐决明的灿烂黄花,头一次有闲心去赏玩。
真好。
内侍捧了汤药过去,小心翼翼的呈给他,低声道:“殿下用些吧,早点歇下,好生休养为上。”
为了叫人安神,汤药中多半会加些助眠成分,承安也明白这一节,若换了平日,早就一饮而尽,可今日不知怎么,忽然不想这么早喝。
他想见见她。
想知道那个旖旎的吻,是不是他求而不得之后,生出的幻觉。
“先搁着吧。”承安这样道。
内侍本以为伺候楚王喝药,会是十分顺当的一件事,哪知竟中途生了波折,怔神一下,道:“殿下,倘若药凉了,会有失药效的。”
承安却没搭理他,垂着眼看了看被面上那只仙鹤,轻轻道:“太后娘娘呢?”
“在寝宫呢。”内侍低声回禀道。
“你去,”承安抿了抿唇,犹豫一会儿,道:“请娘娘过来一趟。”
这句话说的有些莫名,内侍是楚王心腹,对于楚王府与皇太后的关系心知肚明,今上登基前夜的那场风云更是亲眼目睹,一听主子这样讲,简直以为他是烧坏脑袋了。
“殿下,”他顿了顿,试探着道:“是有要事同太后娘娘相商吗?”
承安哽了一哽,在塌上僵坐一会儿,道:“嗯。”
原来如此。
内侍松一口气,屈膝道:“奴才这就去请。”
暮色渐深,斜阳疏晚,锦书方才用过晚膳,正临窗而坐,赏玩那片黄槐决明,却听红叶来报,说楚王身边内侍求见。
“叫他过来吧。”她头也没回,如此道。
内侍真以为自己主子是有要事同太后商谈,面色沉稳,将该说的一句不落的说了,便垂首侍立一侧,静待太后回声。
锦书目光恬淡,语气也平和:“什么事,竟要同我相商?”
内侍一怔,赶忙赔罪道:“娘娘恕罪,这等事情,奴才哪里会知晓呢。”
“那就回去问问他,再来回话。”锦书道。
内侍神情一苦:“嗳,奴才明白。”
那内侍走后,承安便坐在塌上胡思乱想,脑海中总没个安宁。
今天那个吻,倘若只是她一时冲动,没多久便后悔,死不认账,该怎么办?
倘若她认了,此后却跟他桥归桥路归路,又该怎么办?
他经事颇多,但在之上,毕竟也只是一只嫩雏,左思右想,辗转反侧,终于扶着塌,缓缓的躺下了。
他还伤着呢,装的重一点儿,倘若她要反悔,见他这样,也该不忍心了吧。
一定不忍心。
得多铁石心肠的人,才能看着救命恩人奄奄一息,也不肯说句好话哄他?
就这么办。
承安躺在塌上,想了想,又翻个身,叫自己伤口露出来一点儿,做好了博可怜、求抚摸、求抱抱的准备,方才调整好面部神情,等待锦书过去。
哪知到最后还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那内侍居然是一个人回来的。
“怎么回事!”承安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看看,确定没人后,阴着脸道:“太后娘娘呢?”
内侍被他阴森语气说的一抖,赶忙将锦书的话给说了,半个字都没改。
承安本就满心不安,唯恐那一瞬的旖旎情思只是幻影,现下见她不肯过来,心便渐渐凉了,收紧下颌,半晌,他方才道:“你,再去走一趟。”
内侍心中一惊,面上维持平静,道:“奴才说些什么?”
“就说我疼,伤口疼的厉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