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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的脸色苍白下来,看着他体内的热血流出,就像是一支手指长的蜡烛,在她眼前一寸寸燃尽,化为飞灰。
先帝过世后,她有许久不曾落泪,现下守在他床前,想起他合眼前的安心目光,再见他躺在这里生死未卜,忽然泪如雨下。
“娘娘宽心,”太医们商讨一阵,先是用药稳住楚王现状,随即动手拔箭,见太后如此,再想起楚王为救太后而受伤,心中叹息:“吉人自有天佑,楚王殿下只要能熬过今晚去,便不会有事。”
锦书面色并不比承安好多少,静默一会儿,方才道:“他会没事儿吗?”
太医不敢将话说满:“楚王殿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护佑”
锦书早知这些太医们的谨慎,不耐烦再听,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娘娘,先回去歇一歇吧,明日再来瞧楚王殿下,”红叶轻声道:“您脸色实在不好,奴婢们放心不下。”
“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会儿还怕什么,”锦书面前牵出一个笑来:“你们退下吧,我在这儿守着。”
红叶有些担心,见锦书坚持,方才退下,只说自己便在外边守着,若有吩咐,只需唤她一声。
承安在塌上昏睡,锦书便守在一侧,那会儿他将她掩在身下,负伤流血时,她顺手扶了一扶,直到这会儿,手上也染有血迹,只是无心顾及罢了。
夜色渐沉,灯火昏昏,锦书今日累极了,靠着床株,不知不觉间合上了眼,只是眉头微蹙,眼角竟有湿意,显然在睡梦中极不安稳。
外面起风了。
太后遇刺,楚王重伤,一干杂事,将原本安泰的清河行宫搅弄的人仰马翻。
宫人们手忙脚乱,关窗时也不细致,留了一道缝隙,未曾合上。
一阵猛烈的风刮过,将窗户吹开,发出一声沉沉闷响,叫人心头一震,锦书手臂不自觉一动,惊醒过来。
内殿里灯光昏暗,承安合眼睡着,夜色之中,只能隐约瞧出他面部轮廓。
锦书怔怔看着他,似是出神,不知多久,方才有泪落下,重重的,热热的,滴到他脸上。
“哥哥。”将他的手掌贴近自己面颊,她这样道。
亲吻()
承安转醒;是在第二日的清晨。
阳光被帘幕阻断;和煦绵长;映照的内殿一片亮堂。
他眼睫缓缓动了动;双目有些失神;对着床帐看了一看;方才反应过来。
哦;他受伤了,怪不得躺在这里。
按那时的动静,想来应当伤的不轻。
可她平安无事;那于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在塌上僵了一夜,他身上骨头有种钝钝的痛;伤处还有些难以言说的痒;正待开口说话,却忽的瞧见了坐在身边的锦书。
许是昨夜惊惶劳累;她伏在床边睡了;眼睫纤长;在她眼下留了一道淡淡阴翳;眼角隐约泛红;似有泪意。
她哭过。
是为了他吗?
承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方才受宠若惊的发现她正握住自己一只手;隔了一夜未动,触碰之下;便觉隐隐发凉。
鬼使神差的;他大了胆子,叫二人双手交握,一道进了被子里。
他救她一命,她总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同他生气吧。
日光这样温柔,叫他心绪也柔和起来,就着这姿势躺着,静静看她。
说起来,自从他离开甘露殿后,他们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样和睦静好的时间了。
她是先帝的皇后,今上的生母,万人之上的皇太后,无数尊贵而称颂的头衔加身,但对他而言,她始终都是那个叫他心头发暖,既爱也怨的姑娘。
爱她清冷外表下的柔情,怨她温情之下的冷漠,纠缠了这样久,到最后,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了。
或许世间爱恨,本就是一体的。
承安伤口隐隐作痛,他却不在意,手指颤颤巍巍的伸过去,想要触摸她光洁的面颊。
许是赶得巧了,还不等他手指触碰到,她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概要被骂了,承安讪讪收回手指,这样想。
只是他这会儿身上有伤,就是骂他,也不会骂的太过分吧?
然而锦书似乎没瞧见他伸过来的手指,也没有马上将二人交握的手分开,而是道:“醒了?”
承安顿了顿,轻轻应道:“嗯。”
锦书静静看他一看,语气似乎带着一层叹息:“伤口还疼吗?”
承安微怔,随即勉强一笑:“不疼。”
“我吩咐他们备些吃的来。”锦书似乎是信了,没再追问,将手抽回,转身走了。
承安躺在塌上,目送她背影远去,心中忽的一跳。
不知道是否是他多想,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他了。
这是好事。
他没忍住自己唇角的翘起,径自欢喜。
锦书吩咐人做些膳食送到承安那儿去,便往自己寝宫里去,红叶见她面色微沉,顿了顿,方才道:“娘娘,圣上听闻昨日之事,很是忧心,送信过来”
“信呢?”锦书眉头微动,顿了顿,道:“拿过来,叫我瞧瞧。”
太后遇刺,这事儿显然是瞒不下去的,加之也要借此问罪沈氏一族姻亲,更不会帮着遮掩。
承熙自从知道沈氏余孽被捕,便松一口气,哪知没过几日,便收到飞马传信,言说太后遇刺,亏得伤的是楚王,不然他真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倒不是说他盼着承安死,而是相对于母后,世间任何人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饶是锦书没受伤,他也惊出一身冷汗来,赶忙写信过去。
承熙,承熙。
锦书在心里默默将这名字念了两遍,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幼时模样。
圆滚滚,胖呼呼,一见到她,便伸着肉肉的小胳膊要抱。
前一世里,这个孩子来的不堪,她虽生下他,可若说有多少喜爱之情,却也很难讲。
他是无辜的,她不是不知道,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迁怒。
是她对不住承熙。
而这一世母子情分深厚,总归算是一点儿弥补,叫她心安。
将手中信封拆开,她细细看了几遍,到最后,只将目光落到最后一行上,几番徘徊。
母后,我答应父皇要好好照顾你,就要说到做到,不然日后尘归尘土归土,父皇见我,会生气的。
先帝啊,锦书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她能忆起前生,别人自然也能,这一世诸事面目全非,也就不奇怪了。
细细说起来,这一世先帝对她掏心掏肺,没什么对不住她的,便是前一世,虽强取豪夺在前,却也给了她足够的宠爱与底气。
他毕竟是天子,是帝王,征伐与掠夺是他的本性,而在她身上,他已经竭力克制。
可是她还有承安,一生也只有一个她的承安。
今生不论,前世的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她害了他。
上一世,先帝临终时问她,你心里还有他吗?
她没有吭声。
可无论先帝还是她都明白,不吭声,就是有的。
他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一碰就疼,天长日久之后,她长了记性,将那根刺视而不见,到最后,居然记不得有那根刺在。
可事实上,它依旧扎在她心里。
除去她自己,谁都动不得。
一夜未曾梳洗,锦书反倒不再急躁,往后殿去沐浴,方才坐到梳妆台前,动作轻柔的为自己梳发。
红芳捧着巾帕,见她梳完,便上前去帮着擦拭,正低着头,却听她道:“红芳,我生的美吗?”
“自然是美的。”红芳答得毫不犹豫。
这位太后在二八年华被先帝相中,接入含元殿,随即承恩生子,顺风顺水的做了皇后,待到先帝驾崩,又做了太后,若是其中没有美貌的缘由,红芳可不信。
事实上直到这会儿,太后也是整座宫城内最美的女人。
毕竟她还很年轻,二十四岁的年纪,牡丹初绽,韶华尚在,略施脂粉,便美的倾国倾城。
“是吗。”锦书淡淡应了一声,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微微一笑,无端有些凄冷。
前世的她是被公公强占的儿媳妇,虽然后来改头换面册封贵妃,生子后又册封皇后,但对于士林,对于天下,始终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先是祸国妖妃,后是倾国妖后,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背地里却少不得评头论足。
那时候她觉得世间再没什么可以留恋,承安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