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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拜天表情很严肃,等我回答。我却在他的目光下低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还能干什么,一个山村里出来的妇女,没学识没本事,又必须担负昂贵的医药费,除了这个来钱快,我也想不到其它的办法。
这事儿就是换我身上,身边没个能借钱的人,我又会怎么办?
我说:“那孩子的爸爸呢?”
李拜天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可能死了?不知道,反正找不到了,估计就算找到了,也不会管。”
又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无话可说。
李拜天说:“我知道你琢磨什么呢,我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但是你还得知道,你衣食无忧,你求的是发展,他们求的是生存。人家连生存都不能保证了,你跟她讲道德,她拿什么去维持那点儿道德?你现在就一少女,你真碰上点儿什么事儿,你去死好吧,她能去死么?”
李拜天教育我,按照我们一贯的相处方式,这是不合常理的。但他今儿教育得我真说不上话来,我还是感觉哪里别着股劲,可是他说的话,我一句也反驳不上来。
李拜天说,“谁不想只为自己活啊,不是谁都有那么好的命。我能帮她的也就这么多,生意我反正得谈,酒我也得找人帮我喝,这钱不如给她赚。这个世界的大环境我也改变不了,我能保证的是,我去那里一次,起码这天晚上就不会有人再摸她了。你呢,你能帮她什么?”
李拜天看着我,目光很闪,如质问一般。我与他对视一眼,败下阵来。我什么也帮不了她,我所能做的好事儿,无非就是献爱心的时候,装模作样掏点钱。那些爱心,还说不准最后到底献给谁了。
李拜天也帮不了什么,这世界上在穷苦中的人,不是每一个我们都能看到。他看到一个,也只能在自己能做的范围内帮助他,但生活始终是人家自己的,我们不是救世主,不能把谁从地狱中彻底解救出来。
在帮助的时候,还要保证自己不跟着掉进地狱。这玩意儿很需要个度。
李拜天又说,“别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现实点儿讲,你高度就是比她高,你做了什么?不就是命好么?你站在一个比人家高的地方,你不知道人家为了活着受的什么挣扎什么委屈,你追求你的道德理想,那是你的事情,你没打算帮她,就请你闭嘴,别再用你的道德去给他们施压,他们没那个精力去承受。”
我依然无法反驳,道理都对,只是我一涉世未深的少女,一个自以为是多年的女孩,一时接受不了。
于是我小声嘀咕,“社会怎么变成这样了?”
“社会?”李拜天又露出一丝不屑,仿佛觉得我很可笑,“社会从来就是这样,地球还打着圈儿转呢,有地方天亮就有地方夕阳,有善良就有罪恶。你现在是有条件,没人逼着你干你不愿干的事儿,你搞明白自己就得了,你还能佛光普照啊。”
我想李拜天是在计较我因为顾岚跟他吵架的事情,我说:“我不也是为你好。”
他吸了口气,耐心地再讲一句,“我李拜天交朋友没你们那些条条框框,只要有一点我看得上,我就能跟他交。我防着人家不坑我就得了,这也就是你,要别人我压根儿不跟他说这么多。”
☆、068 纵与横
我一直说我和李拜天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们的世界观价值观有很多不同。
这是李拜天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向我表达他的价值观,是,他的这种无力改变世界的想法是消极且现实的。但我这种洁身自好不屑苟同何尝不是另一种消极。
我消极,所以我秉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观念,凡事我首先在意的是自己,自己的道德,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东西,然后对自认为不对的事情报以鄙视甚至是抨击。
而李拜天的消极是宽容的,却也是积极的。他知道自己不能改变什么,但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做一点认为正确的事情。
我不屑浮华,所以躲避浮华。而李拜天进入浮华,却并不沉沦。
后来我听过一首歌,歌词说“梦也痴也入也去也皆经业火灼炎”,我不信佛不信道,但对这句歌词有自己的理解。于我而言,他讲的便是这红尘,你选择当他是梦虚无度过,或者选择沉沦,选择陷入其中,或者隔世旁观,这都是不同的经历方式,都是业,每个人不同的业。
无谓对错。
今天李拜天跟我说了这么许多,我当然不可能马上就参悟通透其中的道理,但最表象的东西是,我看轻了李拜天。
他不是个傻子,他和我一样,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我鄙视他的时候,他那么愤怒,所以我否定顾岚的时候,他那么反感。
所以他说我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我就是生活得太幸福了,幸福得以自我为中心,以为自己看来听来的就是对的。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庞大,把每个人的经历都放在一切,多少个硬盘都装不下。
有句话说得好,“不要轻易评论别人,因为你没有经历过别人的人生”。是李拜天教会我这个道理。
我的世界观是纵向发展的,在我眼里只有向前和退后,而李拜天的世界观,是横向的,海纳百川包容而开阔。
然纵横交错,殊途同归,没有什么对错。并且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两个世界的人,世界与世界之间,总有可以交际的地方,黑与白的交际,叫做灰。
白是白,灰白中依然有白。
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对李拜天说,“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李拜天做洒脱状,“我不怕误会,事情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这是顾岚家里有事儿,她有苦衷,即便就是个没苦衷图钱的,我也确实不会看不起她。用你的心思讲,跟咱没关系。”
“那你……干嘛还要跟我解释?”这个问题问出口来,我就挺后悔的,我想我是知道李拜天为什么跟我解释的,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不是外人,他不想和我有那么深的隔阂,他想试着让我理解他。
李拜天微笑一下,“不干嘛。”
这口气淡淡,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我转头看李拜天一眼,碰上他的目光,他急忙讲目光挪开,专心开他的车。
看着他的侧脸,这张熟悉到几乎要被遗忘的脸,我很久没有仔细看过。没看到他的消瘦,没看消瘦后的脸庞上越发清晰成熟的轮廓,没看到他那双纯粹的眼睛里,已经增添了更多的隐忍和坚持。
在我没有关心他的日子里,他用自己的身和心去经历这个社会,他已经日渐成熟。
成熟的李拜天,不就是我曾经想看到的样子么?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一个值得被我欣赏的样子,我却不能再对他报以当初的心事。
我的心忽然一沉,想起了袁泽。
和以前的八卦不同,李拜天再没有问过我和袁泽的发展。以前他几乎见一次问一次的。他的这种了然,几乎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的程度了。然后我想到生日那天,楼下的玫瑰花,紫蓝色是他喜欢的颜色,他认为那是端庄贤淑与优雅的结合,最配得上女人。
虽然他也喜欢红的热烈,白的纯洁,黑的桀骜。
还有他门前的水,那时候,李拜天也才进家门不久吧。摇摇头,我觉得不可能,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曾经,在我暗恋李拜天的时候,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安慰自己,他没准儿是喜欢我的,但他有什么苦衷。如今,那种少女自欺欺人的想法,已经不会再在脑海中浮现。
气氛有些尴尬,我问:“你找她,就是帮你喝酒?”
“嗯。”李拜天摆出理所当然的姿态来,“那还能干嘛。”
当然不能干嘛,顾岚都那样了,我也不会怀疑李拜天要对她干嘛。只是觉得有点心疼吧,照顾着生病的孩子,每天喝那么多酒,太辛苦。
李拜天叹了口气,“哎,也不能光在一个人身上宰啊,球球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我要是自己能喝我就上了,光麻烦女人。”
他笑,有些无奈的模样。无奈经历把他调教成一个生意人,可他缺少生意人所需要的条件。其实这也就是早期,到后期很多大老板就不用上酒桌了。
李拜天家是有钱,有雄厚的资本去支撑他干想的干的事业,但李拜天说,“年轻人总得自己奋斗奋斗,要不多不痛快。”
那种经过奋斗,收获金钱和成就感的经历,是非常爽的。
我对李拜天说,“加油。”
他看我一眼,衔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没说什么。
可我的内心,怎么总有一丝丝的伤感。
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李拜天还要回去工作,就不陪我上去了。我说我给他带了礼物,他说等晚上的时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