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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知道的时候,我会让他知道的。
李拜天把手擦得半干不湿,从文件里取出来一个信封,用手指拈着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什么东西?”
“推荐信,找我爸谢的,你出国不是要用?”他随口回答,但也许内心在等我的惊喜感谢和赞扬。
我已经看不到他的内心,所以没考虑什么,随口说,“我已经有两封了,足够了。”
李拜天手里的毛巾静止一瞬,而后无所谓地笑笑,“早说么,白整了。”
“那就算了吧。”李拜天伸手,要把这封信拿回去。
说实话,我至今不知道李拜天他爹到底是干啥的,好像什么都干似得。反正当初我跟过的宋总,都要卖李唯姐几分面子,足见的李拜天家有多么了得。
这信搞都搞来了,他拿回去也不过就是个扔,我夺回来,“不过还是谢谢。”
李拜天皮笑肉不笑地看我一眼,说:“没事儿了,你回去吧。”
这就完了?你大爷的叫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拿一封对我已经没用的推荐信,然后让我滚蛋?
当然,李拜天没什么恶意,这不好说什么,只是我跑一趟,没干成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心里觉得有点不甘心。
“啊?”我于是不禁表现出自己的意外。
李拜天已经拿了沙发上自己的外套、手机车钥匙,做要走的准备,“我去医院,你也要去?”
“你生病了?”我迅速在他身上看一眼,生龙活虎的,没看出来不对劲。
李拜天很自然地说,“去找顾岚。”
顾岚不就是那个小姐?
我忍不住就说出口来,“你怎么还?”
李拜天知道我想说什么,看着我歪头想了点什么,过来拎了把我的胳膊,“走吧,你跟我一块儿去。看看什么叫人生。”
这句话我没听懂,但被李拜天拖走了。我也好奇,好奇他去找那个叫顾岚的女人干什么。
开车到医院,李拜天熟门熟路地摸到一个病房,变出来一个玩具走进去,“球球,叔叔来看你啦?”
那个叫球球的小孩儿,三岁多的样子,坐在病床上,但坐姿很奇怪,似乎他只能这么坐着,因为病痛。
球球很乖,但表情很虚弱,和刚才在李拜天工作室拍照的小朋友面貌完全不同,肤色发暗,一看就不健康。
他也不会叫叔叔阿姨好,只转着眼睛看我们,我从一个小孩子的脸上,看到一种成年人才有的沉重,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李拜天坐在病床边教它完自己带来的玩具,球球也很认真地在看李拜天的手,但不会自己上手去摸,那种专注的眼神,那种好奇中带着的谨慎和无能为力,看得我有些心痛。
再回头,我看到从外面进来的顾岚。上次见顾岚,是她喝多了在停车场,我并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只记得打扮很风尘,显老气,但身材不错。能认出她,还是因为她那头波浪卷发,但配着这身朴素的装扮,土气数值又飙升一个等级。
☆、067 生存与发展
上次她喝多了,我没看清她,她自然也没看清我。顾岚朝我看了一眼,显然对我的存在并不多么关心,对李拜天温和地笑一下,目光就放到了小男孩儿球球身上。
她今天没有化妆,眉目很清秀,五官不算很立体,算是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而且穿着很朴素,这头大卷发,显得维和,也许只是为了迎合那种声色场合。
我如局外人一般,不,此刻我确实就是个局外人,我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着他们,病房里还有其它的病人,只是大家自己住自己的院,互相之间并不打扰。
球球对顾岚叫了声“妈妈”,我的心微微一颤,原来这个女人已经有孩子了。在我的认知里,以为会做小姐的女人,大多是孤身一人的,因为没什么牵挂,才能做到不对自己负责任。而此刻她换上妈妈的这个身份,让我之前对她那些不好的看法,减轻了一点点。
李拜天说的没错,我不了解人家,凭什么单方面去断定什么,但我的想法并没有改变,出卖尊严去做小姐,就是不对的。
球球说,“妈妈我疼。”
顾岚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看他的病痛,温柔地说,“球球乖,医生马上过来给球球打针,打了针就不疼了。”
李拜天也笑着看球球,装成没心没肺的模样,晃着手里的玩具说,“球球你看,这是什么?”
球球看一眼,并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坦克?”
他毕竟还只有三岁,很多东西没见过也不认识,即便看过,也就是在那些少儿画报上见过罢了。
李拜天接着问,“你知道叔叔怎么把它变成坦克的么?”
球球摇头,看着李拜天的脸,目光虽不灵动,但很真诚。李拜天于是又把坦克拆开,每个动作做得很慢很慢,尽量让他看清。
顾岚就在旁边坐着,球球看了顾岚一眼,说:“妈妈玩儿。”
“啊,”顾岚愣一下,和李拜天对视一眼,把李拜天手里的玩具拿过来,手臂放在球球眼皮子底下,笨手笨脚地拆装坦克给孩子看。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人的某一面,但一个人其实能有许多面,对工作一种态度,对家人一种态度,对陌生人又是另一种态度。
你以为看到一面,就能决定某个人的品格,其实非常一厢情愿。
此时眼前作为母亲的顾岚,让我根本无法拿她和之前坐在保时捷里的小姐重合,似乎不是一个人。但却是,他们就是一个人,行为虽然不同,但思想从未分裂过。
李拜天一直没理我,就让我自己站在这里看,医生带着针药过来,打针之前掀开被子看了看球球的身体。
顾岚让开一些,我也才看清楚。我不是学医的,从来没想想过这样的画面,一个似乎不该属于人体的画面。
我见过小男孩儿撒尿,知道下面是什么样子的,可是球球那里肿的很厉害,是因为病痛而产生的水肿。
能不疼么,我看着心里都一揪一揪的。
医生安慰顾岚,说:“比昨天消一点了,还行,接着打吧。”
然后他给球球挂水,也很温柔,球球也很乖。大约一个一直被病痛折磨着的孩子,对于扎针的疼痛,已经无力回避了。
打针的时候,顾岚彻底让开,转身又看我一眼,依然没有在意。她为什么要在意,我不过是她的一个陌生人,她或许根本就不记得我,她也不知道,我曾经内心里对她有过多深的鄙视。
或许即便知道,她也不在乎,不能在乎。
李拜天从衣服掏出来一个信封,放在顾岚手上。信封很厚,我猜里面肯定是钱。
李拜天的声音压得比较低,我竖着耳朵在听,他说:“马上过年了,我最近也不忙,去不了那边。你也先别去了吧,这些钱够撑一段时间,在医院好好陪孩子。”
顾岚脸上是一丝酸楚的笑意,但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钱收了起来。她无法拒绝,即便是施舍,也必须要接受。
李拜天看我一眼,又看了球球一眼,对顾岚说,“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岚点点头,李拜天拍拍的肩膀,转身朝我站立的方向走。
我就直接出了门,走在医院走上的时候,我一直没有说话。我们没走电梯,因为比较拥挤,也该把电梯让出来给赶时间的人,我们不赶时间。
楼道里很安静,一步步下阶梯,能听到人的脚步声。
我问:“那孩子什么病?”
“肾衰竭。”李拜天语气比较轻。
“几岁了?”
“三岁多。”
“那个……是他妈妈?”
李拜天点了下头,脚步并未停留,跟我讲了他所知道的事情。他说:“老家是南方的,一个村儿,医疗条件不好,拖了段时间,没办法送来北京。家里已经砸锅卖铁了,还有两个老人,本来都在这边,住不起,外公回去了,现在就外婆和妈妈在这儿照顾着。白天顾岚看着,外婆出去捡垃圾要饭,晚上顾岚到不夜城坐1台。”
“我遇见她的时候,让人欺负着,摸她,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走的时候还就给了一百块钱。每天喝酒喝到吐,从不夜城到这医院有多远你知道吧,大老远走过来,想想多可怜。”李拜天说。
我低了下头,小声说,“可是这样对孩子也不好啊,孩子要是知道妈妈是干这个的……再说她自己身体折腾坏了,怎么照顾孩子。”
我就是嘴硬,因为坚持心里所谓的道德,不想轻易否定。
李拜天冷笑一下,站住脚步看着我问,“周问雪你这么聪明,来,你给她拿个主意,你说说她现在该怎么办,不干这个,她还能去干什么?”
李拜天表情很严肃,等我回答。我却在他的目光下低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