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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小小的永年,没有把那个引起他欲望,深埋他仇恨的场面看懂,如玉的青石包,或者,叽嘎的木床上,皎洁月色中,翻蠕在他母亲如玉身体上的独眼龙壮牛般的身段,不知为什么,突然停止了剧烈的翻蠕,“哇噜”地粗嚎了一声,就弓一样地弯起来。
那天晚上,目送独眼龙平常看起来身强力壮的身影,在山涧的月色下,微弓着腰,像做坏了作业的小学生,蔫蔫地离开茅草屋,溜下青松浓郁的山崖,显得那样萎缩摇晃。祖母,那时的一个深山中的漂亮小寡妇,惨白着一张秀丽的脸,手抖抖地,怎么也把那枚玉兰色发夹别不在满头的乱发上。不用说,独眼龙没有在她身上得到那方面的满足。她心中也感到很内疚,很不安。她也许违背了心里那个没有叫得出来的声音,她一定是非常渴望男人的抚摩和温存。……很多年后,他们都非常希望从人性的角度来审视,她祖母经历的爱情和感情。几十年生活中,她当然也遇到过不少可以作为她丈夫的男人,尽管,她心中强烈感受到过他们的爱意,作为一个女人的生理需求,她都曾经幻想过那些已经和她远去,消失在生命的暗夜里肉体荡漾和生命甜蜜,直到她像一片飘零的枯叶,躺在她老家新修的
别墅,比当年那个县参议长修建的梅家祠堂还要豪华结实、富丽堂皇的乡间别墅,
装修得玲珑雅致,温暖的席梦丝床上,那时,她最喜爱的,也是最放不下的孙女小莲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命运,给他们家族带来了心灵的创伤,才有了一代代不可思议的厄运。她放心不下这个世上的许多事情,有些连接着她生命的根底。
小莲、小莲,你怎么肚子里也怀着一个不知父亲的孩子归来?难道,现在还有什么不逃跑抓住就要杀头的商人革命者么?想到这个,那口浓痰就堵住了她因长久生病而变得很细的喉管,“咕噜”发声,就像一道过不去的鬼门关,胸口一阵阵破锣似声响敲过之后,变得一片宁静,不知从哪个地方,传来了飘渺的圣歌声,划过原野,飘过山脉,像一丝丝温暖的风,从大海大江的尽头,飘到她魂牵梦绕的梅花山上,大江边闪现出一丛渔火,天边飘去一缕金光,她来到一个庄严神圣的地方,金碧辉煌的庙宇,万里无云的广场……升天飞腾的焰火,温柔缠绵的静谧之乡……她脑筋无比清醒,身子飘飘,像棉团蠕动,似白绸欢舞。那是他们沉醉了的生命符号。已经用不着她来展开那些生命细节了,那是她作为女人的第一次,梅花飘香,云雾蒸腾,他的胃病已经好了,他们吃了可口的臭豆腐和豆花。云团似的,缠绵重压荡漾在她的身上,比平时精力充沛十倍,脸膛红润。
“娅雯,雯。”
“芸,淄芸。”
“雯雯……”
“芸,芸……”
他们融为一体,有节奏地那么行动着,轻声地叫着。一阵轻轻地如蜜一样甘甜的声音,饱满的泉水,滚涌在他们火热的心房。她的身体,第一次完全的展现在那个她崇拜已久、向往已久的男人温暖火热的怀里。那是一阵阵一组组由他们的赤裸身体,组合起来图案,沉醉的美酒,清冽的佳酿,生命图案,暖如春风掠过梅花山头,合力奔上飘渺的云端。……她一辈子都没有在那样的顶峰和云端,回到现实中来。当她的生命快要完结的时候,她觉得当年曾那样使她全身肉体陶醉的痉挛,飘飘欲仙的那一刻,似乎就在不久的某个夜晚发生,月光洒满的心灵小院,向日葵怒放的岁月的清晨,过去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远去……猛然,她心灵中升起了的那一轮朝阳,一生漫长凄苦的岁月,都好像退到了幕后,只剩下缕缕芬芳,长久地弥漫在她永不枯竭的心房。那样的景象,使她觉得生命是那样短暂。一株被风雨浇灌透了的生命小草,爱情的火焰,一辈子都在胸中若明若暗地,有时又是那样强烈地燃烧。后来,不少男人曾点起过她生命的火焰,从没有哪一个像当初那样深深融进了她生命的底层,更没有伴她的肉体飘向天空,去连接拥抱无边的云彩,斑斓的彩虹,和那一阵阵无论怎么也止不住的肉体的悸动,心灵的狂奔。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第一次没有经验。作为少女,她当然不可能主动地去享受属于她自己,也属于那个男人的生命。她不知道怎样在那种气氛中,去驾驶自己生命的小船。她慌乱恐怖而又满心向往,等待他去开发那片春天湿润的土地。……后来,还是在他诗歌梅花融为一体的情感芳香中,他们除了工作,除了暴动,除了起义名单,之后,谈到家乡,谈到了各自的隐约存在的亲人、弟兄和姊妹,也谈到了即将走向革命胜利那一天。他们双双回到革命圣地,见到他们仰慕已久崇敬已久的伟大领袖,或举行一次简朴隆重的婚礼。那是他们生命的阳光,谱写在春天里的进行曲,婚礼进行曲,遍地鲜花,万千美酒,彩色纸屑,在他们的头顶、肩头和心灵飘舞。蓝色的多瑙河。静悄悄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如鲜花,如明月,如初升的太阳,如粉红,如嫣红,如梨花……粉嫩而绚烂的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笑脸。生命如绚烂桃花,凄美梨花,粉红胭脂花。他们静静地躺在那丛金黄大红的锦缎之中,伴随着他那温柔洁白而有力的身躯,在她肉体的纵深和苍老山峦间奔突跳跃,肉体和灵魂,快要死去、快要窒息的无声挣扎和呐喊声中……
也许,那就是她儿子着床的那一刻。彩云如织,锦缎似虹。他们享受了人世间最辉煌最激烈最缠绵最温柔的那一刻,从此,那阵甜蜜的痉挛,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肉体的感觉。他们之间,最后一次,梅花已快要落尽,春寒的夜晚,他说,因为工作需要,因为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因为这个公馆周围,这些天总是有陌生的身影在树丛中晃来晃去。他们最后的一夜温存,没有成功。甚至还没有开始,夜雨敲窗,他在狼犬的叫声中,迅速穿好衣服,拎着他简单的行李,翻窗而逃。逃到当时这座城市他们那个地下党组织的秘密据点。那座开了梅花花骨朵的山峦。他们没有来得及告别,也没有身体的难舍的拥吻。他们提着脑袋革命,随时都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的一去不回,并不是刻意他安排计划和谋划。除了纪年,她也没有向任何人能打听到他的消息。一切美好都会过去,未来还珍藏在有情人心底。他的呼吸,他的睿智,伴随那晚一阵阵狼犬的叫声、机关枪枪栓恐怖的“咔嚓”声,消失在无边的雨夜。有人说,他们双双被捕。有人说,医学院校花,被捕之后遭到了暴徒的强奸轮奸。这些都没有进入历史档案。当然,没有经历的血腥往事,也不可能在她祖母后来任何一段回忆中,沉渣泛起。进入历史档案的是她的爱人和亲人,地下党高级干部严淄芸,连夜出逃,在地下党组织的秘密特工,一个化了妆的高大威猛船工的帮助下,坐船向大江北岸驶去。那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暴雨之后的江水,处女般平静。雾蒙蒙的江面上,花白胡子老头划着船,他是老水手了,静悄悄地,听不到一点水声。突然,黑雾中围上来几艘宪兵警察的快艇。他们没有开枪,早已熄火的快艇,悄无声息地向他们的小船鬼影一样围了过来。顷刻,快艇同时轰开油门,掀起巨浪,他们的小船,立刻摇晃不止。快艇上,一群凶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