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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己房间。自打提出这件奇怪的婚事以来,他还没有象现在的样惶恐不安过。梅丽夫人说得倒很轻松!不,这绝不只是少女的拘谨和腼腆,这是一种极端的恐惧,赤裸裸的恐惧,好象他是一个什么怪物。难道只是因为结婚,就能把一个姑娘吓成这个样子?人人都要结婚呀!男人和女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最好别在这件事情上费脑筋了。应该去睡觉,否则明天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呢。深夜,他被自己的声音惊醒了:“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呢?”他坐在床上,一想到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寒而栗。是的,她这样害怕,是有原因的。
他是戴绿帽子的!正因为这样,她哥哥才急急忙忙从葡萄牙赶回来,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坚持要他们赶快结婚。有些年轻的丈夫尽管受了捉弄,却还不知道他们娶的老婆身上怀着别人的孩子——亨利在书上读过或听人说过的这些事,在他脑海里翻腾起来。
他从床上跳下来,用颤抖的双手去摸火镰。几点钟了?刚刚三点。他还有很多时间。
他点上蜡烛,开始穿衣服。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他让佣人备马,给房主人留下钱,请他把他的东西寄到巴顿,他准备在有人来找他以前,赶快离开伦敦。到哪儿去?这并不重要。主要是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还没穿完衣服,他就坐到桌关,动手给比阿特丽斯写信:
“我爱您,信赖您。我认为,没有比您更纯洁无瑕的人……”
亨利痛哭起来。他写不下去了。
他把信撕掉,开始写另一封长信——这是给沃尔特的。
“你们的打算是很阴险的,但终于落空了。如果我没有发觉您的妹妹不敢正视我的眼睛,我就会落入你们的圈套……”
他把这封信也撕掉了。他就这么离开这儿,什么也不写了。让他们自己去猜测原因吧。
这可不行!绝不能不作任何解释,就把未婚妻扔在祭坛旁边。没有这样的先例!他该怎么办呢?给温特洛普先生写信?还是给神父写信?或者到教学当众休掉她?不行,他不能再和她见面了。
是不是他错了?或许她根本没有什么过错?那他就不得不自杀了。一个人这样侮辱自己的新婚妻子,就没有权利活下去了。是不是他当真错了?或许,这些事情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写了几封信,可是一封也没有写完,他把脑袋枕在手上,脑子里昏昏沉沉,混乱不堪……
他的佣人在敲门。
“老爷,已经八点子,有位绅士,罗伯特。特尔福德先生请您。”
亨利慌慌张张抬起头。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坐在桌子旁边睡觉?他梦见什么了?
于是他看见已经燃烬的蜡烛和那几封没有写完的信。啊,他简直发疯的。
他赶紧把写得乱七八糟的纸片搂到一起,扔进壁炉,烧掉了。一个人在半夜里是什么荒诞的念头都想得出来的!
现在他根本不考虑这些事情了。今天他要举行婚礼,可他却睡过了钟点。得赶快准备,不能误了去教学的时间。他让佣人对他的堂兄弟转达歉意,请他自己先用早餐,然后就急急忙忙穿衣服。
这位新郎慌里慌张,衬衫的领子也歪到一边去了,喝了半杯冰凉的巧克力茶,就钻进马车里。当他的伴郎的堂兄弟,又生气又可笑地正坐在车里等他。后来,他又哆哆嗦嗦地抓住衣服口袋,吓得胆战心惊,生怕把戒指给忘掉了。一路上他只担心一件事——他们会不会迟到。他怎么没有让杰里叫醒他呢!他原来以为他能很早醒来,因为平时在家里,天一亮他就起床。
跪在祭坛前的时候,他本来打算回忆一下,他是不是当真出现过什么幻觉,但不久,他的注意力又转到另一个实际问题上去了——一会儿该对神父说些什么呢?
他勉勉强强熬过了整个结婚仪式和那顿烦人的喜宴。然后一对新人接吻、握手、给拥人小费。最后,马车启程了,他和比阿特丽斯单独在一起了。谢天谢地,他总算永远离开了卡斯特斯夫妇。这一切象是一场恶梦。
他又想起另一场恶梦。
他看看自己的妻子。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的角落里,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她仿佛是一只被黄鼠狼追逐的兔子。
但这毕竟是一场梦吧?
一路上,他几次想引她说话,但都毫无结果。他们到了布莱特赫姆斯顿,看到房子后面翻腾着的黑色波浪,接着,坐下来吃晚饭……
“是不是到岸边去走走?”他问。
“好的。”
他们在岸上来回走了几趟。亨利本想说点什么,但当他们走到路灯下面时,他看见嫁给他的这位姑娘的脸色,心顿时就冷了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有那种怀着别人的孩子而又和忠实的丈夫睡在一个床上的女人,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越来越觉得憋气。他明知这是陷阱,可还是闭着眼睛往里钻。
再过一小时,他就能知道一切了。如果真是这样,他是不是要把她杀死?不,无论她干了什么事,他也不会对她下毒手。但他要把她撵走,让她回去找那些小偷和妓女吧,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他绝不允许他的巴顿——他那块宝贵的英国
土地——落到一个卑鄙之徒的私生子手里。
这是不能忍受的!
“回去吧,比阿特丽斯。”
他觉得自己的语调十分凶狠、粗暴。
“亨利……我想顺着码头走到底,行吗?”
啊,她想拖延时间。随她的便,他不会催促她。
“好吧。”
他们一直走到码头的尽头。那里虽然还点着灯,但却渺无一人。她倚在石桩上,俯视着波涛滚滚的海水。正是涨潮季节。亨利望着比阿特丽斯,心潮起伏。他第一次真正感到,他非常爱她。
“好了,回去吧。”他又重新说道。
她朝他转过身来。
“如果可以,请您离开我十分钟。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看看表,转身走开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现在可以毫不怀疑了。过十分钟他就回来。如果那时她再想出什么花招来,他就要她的脑袋。
不行,她也许会跳到海里去!他急忙朝她走去,又停下来,热泪夺眶而出。这对一个可怜的姑娘来说不正是一条最好的出路吗?他看到她急步朝海里走去,便赶紧向她跑过去,接着又收住了脚步。她并不想跳海,女转身走回石桩旁边,继续凝视着海水。
她没有跳海,只是从腰带上拔出一把小刀,扔到水里。刀子虽然不大,却很锋利,刀刃磨得很薄。
她再也不需要这把刀了。现在,亨利会保护她不受任何男人的侵犯——当然除了他本人以外;为了换取这种保障,她把自己的身体卖给了他。现在她应该履行这笑交易的条件。既然他已经买了他,那么她处女的肉体就是属于他的——如果需要的话。对她来说,这处女的肉体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它已经失去了任何价值,只不过是一件商品而已。
在她青春消逝之际,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使她有权自豪:忠实的人偿还债务,绝不躲闪,绝不诉怨。
亨利走到她跟前,面色苍白,表情严峻。
“比阿特丽斯,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她慢慢地朝他转过身子,抬起眼睛,庄重的凝视着他。
“是的,亨利,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部 第五章
新郎悔恨交加,慢慢走下楼梯。
一小时前,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他,他看见年轻的妻子悄悄走出房间。这种极度的羞愧,他有生以来只经历过一次,那是他在星期日学校里受到惩罚,含着眼泪跑回家去的时候。
他是怎么搞的?怎么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疑虑?他怎么能怀疑一个纯洁无瑕的姑娘?而他差点要干出来的那件事,比这种怀疑更可怕。“沃尔特会杀死我,”他自言自语“而他那样做却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的妹妹受了这种侮辱,我也会抓起手枪的。”
幸好,他写那些下流信的时候睡着了!谢天谢地,昨天晚上他在码头上什么也没有说。任何人都一无所知。她或者是其他人都不会猜到他那些卑鄙的想法,他将用自己毕生的时间,弥补对她的这一过失。任何女人也不会找到比他更好的丈夫了。
她站在岸边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海鸥,这种目光与她十九岁的年纪很不相称。
“你去吃早饭吗?”这是他想出来的唯一的一句话。
还不到一星期,许多事情在他记忆中已经淡漠了。尽管当他突然想起他那些荒唐的疑虑时,也会窘得面红耳赤,但他毕竟不是那种为自己所犯的错误总感到内疚的人。而且,在婚礼前夕做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