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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蝉又问:“那你叫什麽名字?是哪里人?”
齐逢润简直想大吼“你个臭娘们儿是想消遣我吧”,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墨蝉似乎话里有话,一时不明所以,於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敝姓齐,齐逢润。遂阳人氏。”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挺像个傻瓜。
这名字是墨蝉从没听过的,想来这人虽然看着有点钱,不过没有名头,要不就是家业没多大,要不就是个暴发户。
墨蝉问:“你找了杜雨时这麽久,有什麽非找到不可的理由吗?总不至於他欠你很多钱。”
齐逢润说:“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不过不是要找他麻烦。”
墨蝉问:“我好歹也是这里的地头蛇,你什麽都不告诉我还想办成事吗?”
齐逢润将信将疑,不知道她怎麽会突然发起好心来了,可是杜雨时与自己的关系毕竟还是不足为外人道。
墨蝉说:“我也不是多高贵的人,你不必瞒我,你跟杜雨时不是亲戚不是朋友,那就是情人吧?”
齐逢润古古怪怪地看她一眼,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墨蝉说:“我早觉得杜雨时有什麽地方不同常人。我这院里的姑娘,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他一个男人混在女孩子堆里,对他有意的也不是没有,他却坐怀不乱,不单我看出来,细心一些的也全都明白了。做咱们这一行的,什麽牛鬼蛇神没见过?他这点事情,真不算什麽。我本来没想到他一个男人还会躲情债,不过那天看到你们两个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也实在太明显了。我现在只问你,两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他要独个儿跑出来呢?他眼睛看不见,跑出来的时候又正赶上风雪天,如果不是走大运被绿烟那丫头捡回来,指不定都烂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软香146
杜雨时走失时的情形,吴明瞬也曾讲过,但齐逢润一直拒绝去深想,因为顺着这条路想下去也未免太可怕。这时听墨蝉说起,才後怕起来,没有想到杜雨时那麽倔强,没有想到吴明瞬连个人都看不好就是个草包,阴错阳差的险些丧了杜雨时的性命,就算当时救回来,又受了多大的罪呢?这麽一想,对面前的这个泼辣女人也有了一些好感,毕竟人家也算是收留了杜雨时这麽久,照顾一个目不视物的人,并没有那麽简单。
齐逢润总是不说话,墨蝉着急了,说:“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你之前对杜雨时做了什麽搞得他这麽恨你?”
齐逢润说:“已经过去了的事情,说了又有什麽用?”
墨蝉说:“你不讲明白当时的情形,我怎麽知道你这个人值不值得帮,怎麽帮?”
齐逢润一挑眉毛,心想,这女人居然说想帮我,从何帮起。
墨蝉看到他那神情,大为不满,说:“怎麽?你还瞧不上我。”
齐逢润说:“姑娘想必不太了解雨时的个性,我都没办法,你怎麽帮?”
墨蝉冷哼一声,转身要走,齐逢润赶紧上前拉住她。墨蝉说:“那你先老实交待了。”
齐逢润便从自家生意讲起,说杜家如何小门小户与自己有点生意往来,自己怎样偶然见到了杜雨时,怎样起了歪心思,怎样着迷。起先墨蝉只是懒洋洋地听着,偶尔说上一句“看你仪表堂堂的,原来肚子里这麽多坏水,真是个衣冠禽兽”,听到齐逢润偷了杜家的配方,气得杜雨时离家出走,墨蝉激动地直拍墙,末了说:“你小子麻烦大了。”
齐逢润皱眉看着墨蝉,说:“你该不会是三姑六婆脾性发作,挖挖别人的阴私,听完就这麽算了吧?”
墨蝉说:“我当然不会是白白地帮你,该给什麽好处,你自己好好掂量。看你锲而不舍地一直要找他,可见得还是有悔意的,也是有诚心的。这世上,没有哪个人真愿意孤孤单单过一辈子,你跟他本来就有那麽一段,这会儿死缠烂打,他到最後扛不住了,还是得让你得逞。他现在那麽恨你,恐怕之前对你也不是完全无心。不过你要是不好好拉拢拉拢我,指不定会多吃多少苦头。”
齐逢润听得目瞪口呆,只能说:“姑娘高见,心悦诚服。”楞了半天,又说,“不知道姑娘有什麽主意没有。”
墨蝉琢磨了一刻,把齐逢润拉到一棵大槐树下面,叽叽咕咕讲了好一会儿。齐逢润一听,这果然是个烂透顶的馊主意,很符合墨蝉的样貌脾性,不过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姑且试一试了。两人商量过了,约下齐逢润两日之後未时到这怀玉阁的侧门旁来等候。
齐逢润反反复复推敲着,到时候该如何随机应变,总是想着那日烟雨楼与杜雨时错身而过时见到的那件东西。越想越是觉得,也许自己还是有机会的。想得几时,也就不再白费脑筋,先自放松一下精神,等着约定的时日。这一放松,就突然累得不堪承受,次日在朋友家中睡了整整一日。
软香147
杜雨时原本算是相貌出众,不然齐逢润也不会见他一次就死活不肯放手。他自己对於相貌并没有什麽概念,只以为吴明瞬爱惜自己是念着自小而来的情分,而齐逢润是无赖怪异才会缠着自己。其实在外人、即便是男人看来,也会觉得这人的相貌是好看的。可是毕竟年纪渐长,在怀玉阁里一待两年,已经是二十九岁的年纪,不论如何脸上都没有了少年时的光鲜。怀玉阁里全都是女孩子,他不可能换穿别人的新衣服,又不大在衣着上用心,常年穿着的其实是绿烟过去的一些旧情人留下的旧衣服。绿烟的怪脾性,最容易被那些不得意的穷书生迷住,是以轮到了杜雨时手上的衣服,全都是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粗布衣衫,先不提式样好不好看,那尺寸就不可能合适,所以这麽一打扮出来,与往日的雅致俊秀模样就相去甚远。初时墨蝉自然不舍得给他添置衣服,後来赚钱赚得多了,跟他提起此事,他总是说自己并不缺衣服,墨蝉以为这世上有一种人只爱赚钱,不舍得花钱,也就心安理得地由他去了。
这样的一个杜雨时,混在一堆如花似玉的女孩子里,并不值得旁人多看一眼,可怀玉阁这人来客往的地方,就偏偏什麽怪人都有。其中就有个无聊人士,谁都看不上,偏偏一眼看中了杜雨时。这人姓章,名叫章道祥,也是扬州的一个商人。生来就有一种怪癖,极厌憎女子,是以年过四十尚无妻室,只跟家里的小厮们厮混。平日里要出来寻欢,自然不会来怀玉阁这等地方,而是另有妙处可去。不过应酬之际,只能客随主便,推却不得的时候,也会在金桥街上稍做流连。
彼时杜雨时已经与墨蝉合开了第一家铺子,不过晚间闲暇,总是与黎尚修一道出来献艺,两人之间已经颇有了些默契。两个男人,不必让客人碍眼,总是坐在一道短短的帘子後面。那章道祥坐在前厅,却是一眼就看到帘子後面坐了两个男人,不知怎麽的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借故起身,绕到角落里,正好能看得清楚,帘後是一老一少,年纪大的弯腰驼背自不必说,那年纪小些的其实也近三十,穿了身深蓝衣衫,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手上一把琵琶,垂头拨弄,只见到个侧脸,干干净净。那蓝衣男子似乎极用心於手上,不论厅上如何吵闹,总不曾抬头,直弹了近一个时辰,才算完,略略一礼,站起身来,章道祥才看了个正脸,生得齐齐整整。旁边的那个老头子牵起他的手,两个一齐退了出去。这动作没人会留意,可是看到章道祥的眼里,就有种特别的含义。
当晚还有不少熟人在场,章道祥不好有什麽举动,只能耐住性子,等次日再来。第二天晚上,果然又见到昨晚的那个男人,这次却穿了件灰衣。
软香148
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感觉,到底可不可靠?很难说清。章道祥做生意做了一辈子,自然有自己独到的眼光。然而往往也会遇上这样的状况,看似平平无奇的人,最後竟然是个大主顾。也有时候,第一眼印象好的,原来是个讨厌鬼。章道祥次日再来,并没有抱多大指望,也许昨晚的应酬太过无聊,看了满厅的庸脂俗粉,看到个顺眼的男子就特别留意。
落座的时候,天色尚早,四下里的客人零零星星的,一两个姑娘家,也是有些心不焉,看正中台上,还空着。有夥计来问要吃什麽喝什麽找什麽样的姑娘陪,他只是摇摇头,点了一壶酒并一碟素淡小菜。那夥计看他意兴阑珊,就识趣地不再去吵他。天色越见黑了,不但厅里,前後的院子过道游廊全都是灯火通明,一个盛妆女子,穿着一身轻纱裙子,嫋嫋婷婷地往台上一站,手上的扇子刷地一展,就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