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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时仍是绷着一张脸,问:“便是此事?”
齐逢润说:“就是此事。”
杜雨时说:“齐老板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若是没有别的话要讲,我就要告辞了。从今往後,指望老天垂怜,再不必与你碰面。”
齐逢润着急地说:“我与你讲的合作的事,你真听明白了?”
杜雨时呵呵地冷笑起来,说:“齐老板以为我还会与你一同做生意?我对齐老板领教得难道还不够?恃强凌弱,不择手段,背信弃义。我杜雨时有生之年,最不可能再合作的人,就是你齐老板。”
那些言语就像耳括子一般扇到齐逢润脸上,比耳括子还要疼些,齐逢润结结巴巴地说:“雨时……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杜雨时又是一笑,那笑容似乎真是不关痛痒,说:“我怎麽看你,又有什麽紧要。”
软香143
杜雨时独自一人无法下楼去,就唤了跑堂夥计过来带路,出了隔间,往楼下去寻墨蝉,再不肯理睬齐逢润一下。
齐逢润眼睁睁地瞧着他又要从自己身边走掉,心里又酸又痛,那股痛楚从心里漫溢出来,似乎连指尖也在隐隐抽痛,可是一时还是想不出办法,如今的杜雨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乖顺地躺在他怀里任他调弄的人了。按着杜雨时的性子,想要再打动他,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就在杜雨时从他旁边错身而过的一刹那,他恍惚瞥见杜雨时身上有一件眼熟的东西,虽然一晃而过并不曾看得实在,可是心底毕竟又生出几丝希望来。
墨蝉在楼下只坐了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却似乎等了无止无境的时间,不知道杜雨时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会变成什麽情形。待得夥计牵了杜雨时过来,细细打量,他的脸上似乎满是悲凄。到了自己面前,却又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说:“咱们回去吧。”
烟雨楼距怀玉阁并不远,二人来时就没有坐车,这时也是慢慢走着回去。
杜雨时的神情极其古怪,墨蝉就觉得,刚才那人恐怕不可能是债主了。那又为了什麽要锲而不舍地一直找了杜雨时这麽久?为什麽找到了之後杜雨时连话也不肯与他多说?这两个人究竟有什麽恩怨?不论如何,赵某所说的那笔生意总归之是空中楼阁罢了。这些心思在墨蝉脑中转了几圈,还不及措辞,就听到杜雨时说:“今日的事情全是因我而起,那笔所谓的生意姑娘不能当真了。我也没有想到会招来这样的麻烦。”
墨蝉到底是个女人,此时一门心思只想知道杜雨时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只是不好直接问,却又听到杜雨时说:“我原本不是金陵人,遭遇了变故才不幸流离失所,很感激姑娘的收留。从没跟姑娘讲过过去的事情,也不是想隐瞒什麽,只是觉得反正也回不了家乡,过去的事情也就都不重要了。”
墨蝉就算有再多的好奇,也只好说:“不用跟我讲什麽感激不感激的,我自己也是没有个容身之处的,跟大家互相有个依靠而已。过去的事情你不想说也就罢了,我只是有时候会担心你。”
杜雨时笑起来,说:“姑娘放心好了,过去的事情真的已经全都过去了。”
墨蝉的好奇心就像猫爪子在抓挠,可是深知杜雨时的脾气,摸摸鼻子努力把嘴闭紧些。
两人一路回去再没讲别的话。杜雨时在墨蝉面前做出一副无事的模样,其实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齐逢润的出现,给他带来的震动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曾经那麽痛恨齐逢润,也花了很花力气想让自己不再怨恨,毕竟恨一个人是最不值得的事;时间久了,心境也慢慢平复了。哪知道今日重逢,心里还是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麽感觉,只知道自己的手指都在不可抑制地不停颤抖。那些话又冷又硬的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其实轻飘飘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齐逢润当时讲的每一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停地在耳边重复,吵吵嚷嚷无休无止,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他到底在说什麽,也不明白他为什麽还要来纠缠自己。几日下来,心里没一刻平静,到最後剩下的最鲜明的念头,竟然是齐逢润讲的他在遂阳的生意难以维系的事情,不论如何都放不开,齐逢润到底遇上什麽事情了呢?
软香144
齐逢润是个活得很顺遂的人,这样的人总有一种想法,觉得这世上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必然是能够得到的,但凡自己够不到的,也是自己不想要的。可是这一次,他不可抗拒地掉进了困境之中。对他来说,杜雨时原本就像一件伸手可及的精致玩具,他喜欢、他想要,所以捧在手心绝不放开,杜雨时也许并不情愿,不过没有关系,他用心把他抓得更紧些,也就行了;吴明瞬之流,他并不放在眼里,凡事思前想後如何能抢得过他。他也并非就是想要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他也是真的喜欢杜雨时这个人,喜欢这个人给自己的一切感觉;他也一直在想法设法地哄杜雨时开心,然而一切都以把杜雨时留在身边为前提,哪怕是强迫的,也很好,否则就算杜雨时过得再自在再开心,对他又有什麽意义?也之所以,从见过杜雨时第一面之後,他没有一刻的犹豫,他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得到了杜雨时,而杜雨时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这一切来得太轻松太容易,以至於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杜雨时理所当然属於他,理所当然逃不开他,他尽可以为所欲为。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杜雨时是那麽倔强那麽决绝的一个人,一旦离开,就完完全全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用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其实是杜雨时把自己给抛弃了。没有了杜雨时的自己,就像失去了身体里最重要的某一部分,惶惶惑惑朝朝暮暮,在时空的夹缝之中不停地乞求着呼唤着,呼唤原本不属於自己却已经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这才是他感受过的最大的悲哀,他的心声他的思想,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听不到也感受不到,他所渴求的人并没有用相同的心情渴求着他。如果杜雨时不曾离开他,他也许永远不能体会这种无可奈何吧,想一想就觉得,无知无觉地理所当然地活着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齐逢润没有办法找出机会再见杜雨时,杜雨时也似乎在避着他一直足不出户。算算日子,出门又已近一月,遂阳的铺子里必然又有无数杂事堆积,齐逢润却无法离开扬州,寄宿在朋友家中,有事无事只在怀玉阁的院墙外转悠,没胆子闯进去,也没勇气离开。
一日午间,管不住自己的脚,又走到了怀玉阁後院外的小巷子里,连日里不曾好好睡过,此时越发昏昏欲睡,只是抓心挠肝的还是难受,糊里糊涂地踱着步子,突然面前挡了一人,险些就要撞上,抬头一看,竟然就是墨蝉。齐逢润暗道一声晦气,装作不见,自顾自地绕过了她。
墨蝉却不依不饶,说:“慢着,你先别走。”
齐逢润好不耐烦,说:“你这女人也太霸道,这条路也不是你院里出银子修的,我爱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你管得了吗?”
墨蝉说:“你这倒霉鬼口气倒是不小。都几天了,你在我院子外面来来回回的转悠,当我这院里都是瞎子吗?”
软香145
墨蝉平素讲话总是口没遮拦肆无忌惮,在杜雨时面前不知信口说过多少次“瞎子”之类的字眼,杜雨时也不在意,她讲过的难听话,比“瞎子”难听不知道还有多少。可是今日一提这两个字,正好犯了齐逢润的忌讳。齐逢润本来就心情烦闷,一听之下脸黑得像锅底,可是墨蝉是个女人,他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下不去出不来。
齐逢润本来身材魁梧,此时绷着一张脸,说不出的可怕,墨蝉也有些发怵,而那句话原本就是自己说错了,於是乖乖赔礼:“你别这麽生气嘛,是我不会说话,不要往心里去。”一边还向他福了一福。
齐逢润心里总之还是不好受,不想再理她,哼的一声,转身要走。墨蝉却赶紧上去抓住了他的衣袖。
齐逢润越发不耐烦起来,盯着她的手说:“姑娘到底还算个妇道人家。”
墨蝉笑起来,说:“你放心好了,我还犯不着勾引你,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一边放开了他的袖子。
齐逢润耸耸肩说:“你且问问看。”
墨蝉说:“你知不知道,这个院子的老板就是我?”
齐逢润差点又要岔气,但是好歹也只能忍着,说:“姑娘有志气有手段,在下自愧不如。”
墨蝉又问:“那你叫什麽名字?是哪里人?”
齐逢润简直想大吼“你个臭娘们儿是想消遣我吧”,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墨蝉似乎话里有话,一时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