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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自己飞过来的，飞去了后山，后山有怪兽，师傅就将你救回来了。”清儿在一旁笑着回答。
“后山……”她隐约记起些什么，却又模模糊糊以为在做梦，太多太多的梦，真真假假，虚虚幻幻，分辨不清，哪个是记忆，哪个是臆想，哪个又是真实做着的事情。
“姐姐可算醒了，再不醒，师傅都要累趴下了。”清儿端来一碗药汤，让她服下，她抿了一口，抬眸望着乐无羽，心里翻腾的滋味比这药苦上千万倍。
“帝女可觉得好些了？”乐无羽终于启唇说话，“帝女”二字如冷水盖头，音音的心跌落下去。
如此生疏，如此绝情，他还恨着她吧。
她闷头喝完苦药，冷冷回道：“本宫一点都不好，神尊吵醒本宫的清梦了。”
清儿以为她动怒，想起凤仙山时她的彪
悍，吓得连忙给师傅解释道：“姐姐错怪师傅了，师傅怕姐姐走火入魔，才会抚琴给姐姐听。师傅可担心姐姐了，这几天没日没夜不吃不喝……”
“清儿。”乐无羽打断了她的话，指了下七弦琴：“你帮为师送去练功房。”
清儿撅了撅嘴，委屈地哦了一声，抱着琴走了。
听着清儿的这番话，音音的眼睛已有酸胀之感，既然还关心她，何必要做得如此无情。
乐无羽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帝女若无大碍，还请速回天庭，白帝正在四处寻你。”
她刚涌起的情绪又被浇灭，全身的汗水，夜风一吹，冷入骨髓。
“神尊是在下逐客令吗？本宫若说不回呢？”她冷冽的语气，带着三分怨气。
乐无羽清眸微颤，仍淡淡回道：“帝女若不回，本尊只好请白帝来接帝女回去。”
“好啊，你顺便告诉他，本宫怀了你的孩子。”
乐无羽面容一僵，神姿高彻的模样差点破功。
“别胡闹。”他冷冷一声，薄唇紧珉。
“我就胡闹，我就赖在你这不走了。白颜玉要是来了，本宫就说你软禁本宫，还让本宫怀上了孩子。”她一脸无赖地看着他。
乐无羽长眉一挑，眸色冷澈：“帝女请自重，莫要言语轻贱了自己。本尊还有要事去办，无暇招待帝女，请帝女自行离开，恕不奉陪！”他不再多看她一眼，拂袖转身向殿外走去。
“给本宫站住！”音音倏地站起，心中气恼起来。
乐无羽顿了下脚步，没有回头。
“本宫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你若讨厌本宫，直言便是，若恨本宫，杀了便是！”
“帝女慎言。”他侧过脸来，黑眸幽冷地看向她：“本尊对帝女唯有敬意，并无杀意。”
“敬意？”音音仰着头，瞪着眼迫视他：“加上凤仙山的两次，你统共伤了我三次！
“请帝女见谅，之前不知帝女的身份，多有得罪。”乐无羽波澜不惊地回答，眉宇一色清澄。
“本宫心胸狭窄，从不见谅，你给本宫好好解释，当时为何悔婚，为何要将本宫关在东皇钟里！若不如实回答，本宫铲平你这清月宫！”
她喝问的尾音在殿中回荡，殿内陡然静下，月光如霜落，玉床似冰寒，微弱的烛火成了殿内唯一的温度，烛火摇摆，一不留神，也会被灭掉。
“哇呜……”清儿一声大哭，微弱的烛火灭掉。
69、节操您好
第六十七章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习习谷风；扬扬兰香。
幽兰深谷之中飞悬着十三盏聚魂灯；有一盏魂魄早已取出，有一盏魂魄也已聚满；谷风吹来；魂灯转动，生命之火，华光灼灼。
音音站在聚魂灯下，素白轻衫极地，蓝发如海流淌。
乐无羽从谷口走来，鞋底擦着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音音扫了眼他；抬头看向那盏已取出魂魄的聚魂灯；灯中隐有一丝白色的光在萦绕，那是抹记忆魂。她背对着乐无羽问道：“四师姐的记忆怎么不还给她？”
乐无羽乌墨瞳仁微缩，默然住步，音音的四师姐就是清儿，是十三个徒弟里最先聚好魂魄的一位。
音音勾起一抹冷笑：“不过也对，我是帝女，四师姐这样的身子，就是修炼百万年，也不可能杀得了我，报得了仇。”
乐无羽眉心微蹙，清儿能够重生已是万幸，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将记忆魂还给清儿。
一片兰花拂过他的眉间，旋转着又飞去了音音的肩上。
音音缓缓抬起手臂，兰花索然落下，那盏聚满魂魄的灯慢慢飘于她的掌中，灯上刻了一个人的名字，正是三师兄碧轩。
“三师兄也快好了，你打算给他投生去哪里？”
乐无羽黑眸幽颤，没有回答。碧轩的魂魄最为虚弱，就算聚好也还要过几百年才能转生。
音音转过脸去，也没追问，喃喃说道：“三师兄总是骂玉琴脑子进了水，玉琴就用他的碧泉宝葫打了阴沟里的脏水，他气得直跺脚，又不愿打她，事后买给她十多个葫芦，命她以后再不许拿碧泉宝葫装水装酒……”
凉风轻抚，兰草发出索索沙沙的声响，像在细细抽泣，感伤一个个逝去的灵魂。
音音手掌轻送，聚魂灯又飞去了空中：“三师兄一直劝玉琴不要嫁给你，四师姐一直数落玉琴不配嫁给你，还有十三弟，年纪最小，却也懂事地说玉琴不应该耽误了师傅……”她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他们一起欺骗玉琴，说你不会娶她，玉琴一气之下失去了控制……”
“玉琴。”乐无羽低声一唤，打断她的话。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唤她“玉琴”，也是最后一次唤她了。
记忆如洪流，冲破堤坝，满溢四野，无处可逃。
他漆黑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清幽，转而无穷无尽的痛惜与怜爱：“这些事，错在为师，为师会让他们都活过来，你不必自责，不必耿耿于怀，都忘了，彻底忘了。”
都忘了，若能忘掉，该有多好，可是你，可是他，我都又记了起来……
君子之伤，君子之守＇1＇。
风冷冷地吹着，聚魂灯伴着兰花旋转飘摇，相互缠绕，不分不离。
音音瞳孔涣散环视整片幽谷，兰花填满双眸：“你喜欢兰花，因其清芳自足，甘于淡漠……你隐在冥界居幽谷，帘青阶绿调素琴；那么多年，你没有对任何东西动过心，动过情，可在遇见那个蠢笨的玉琴后，甘愿放弃神位娶她为妻……
玉琴再傻，也会想到这是不可能事情……
师姐师弟们都说得在理，你是一时糊涂才会喜欢上玉琴……”
乐无羽眉心越皱越紧，表情十分痛苦，薄唇轻启想说什么，但又慢慢合上了唇。
音音继续道：“我去查过，神魔大战时，你和九天凤凰同属一番，镇压过西北冥界……大战之后，你辞绝封赏，来此避世……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有愧于屠杀了万千无辜妖魔？”音音眼睛锁在他的脸上，声音泠泠如冰冻寒湖：“你是不是认识我娘？因为她，你才要娶蠢笨的玉琴！”
他的黑瞳有过一瞬间惊慌和悔意，但很快又被清幽所掩盖：“令慈是抗魔有功的水族女皇，诸人敬重，本尊怎会不认识……”
“别给我整这些没用的说辞。”音音面色骤变，双眼射出寒芒：“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乐无羽淡然移开了眼眸，他知道她在问她的身世，但他不能说，即便没有白帝事先警告，他也不会说，能够重生已是万幸，有些事最好不要再记起来。
他侧过身去看着空中的聚魂灯，平缓着语气说道：“帝女应谨记，玉琴是白帝和人皇的女儿……当年本尊不知玉琴贵为天家之女，才会心生僭越之心，非分之想。”
音音冷声一笑：“好！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敢回答我……我帮你回答……当年你助纣为孽，错杀妖凰全族，心存愧疚，才会自请离开天界。你收玉琴为徒，愿意娶她为妻，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妖凰王的妹妹初愔！”
此话如利锥捶进他心里，乐无羽面色一沉，身子似乎被风吹得动了下。
是或不是，已不重要。既然恨，就继续恨下去，不必再回来索要解释。
他默然而立，就像当年在东皇钟边，音音如何哭问，他都沉默不语，那样站了足足八十六天，音音的魔性压了下去，他的全身也已僵麻如尸……
音音视他为默认，禁不住踉跄一步，眼里跌落成一片空洞和失望。
她真正爱过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乐无羽，一个是苏墨冰。
可是他们，都将她当做了母亲，将她当做了一个影子。
一个是因为愧疚，一个是因为报复，或者都是余情未了，爱屋及乌……
神仙命长，容颜不老，便有了这种喜欢母女的荒诞事情。她宁肯自己是个凡人，即便是木兰、英台、圆圆那样的苦命的凡人，她也愿意，至少，那个人是真正喜欢自己的
，那个人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不会是她的母亲……
伤痛如冷雨，漫天扑落，如针刺骨，避无可避。冰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