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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我浅笑盈盈的迎了上来,欢声笑答,“欢迎还来不及呢。”
燕哥已经快两岁了,身穿粉色棉裙,外罩玉色蝴蝶团衫,整个人肤白若雪,眉目如画。她看到我之后,叫了一声“母后”,就飞扑上来冲进我怀里。我抚了抚她的小发辫,感激的看着萧胡辇道:“日夜照顾燕哥,大姐真是辛苦了。”
“辛苦倒谈不上,”萧胡辇大大咧咧的往旁边的绣凳上一坐,端起旁边的茶盏一饮而尽,“有了燕哥,我的生活倒也不孤单寂寞了。”
我听她说的悲伤恳切,心头一酸,正要开口劝慰;却不料隆绪正在这时拿了书快步走进来,于是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在他身上了:“你拿的什么书?”
“《贞观政要》。”隆绪扬了扬手,将书的封面露出来给我看。
萧胡辇见此情景,呵呵一笑,走过去摸了摸隆绪的小脑袋:“隆绪如今出息了,好好学啊。来,燕哥,你哥哥要学习,我们就先走吧。”说完,伸手便牵了燕哥。
“不多留会儿么?”我见她们要走,忙挽留道。
“不了,有时间再过来。”萧胡辇掀起珠帘,带着燕哥走了。
我重新走到书桌前坐下,将隆绪手中之书接过来,细细翻看。这《贞观政要》共有十卷四十篇,里面讲的是治国施政方略,是一部政论性的史书。我的目光一一扫过目录,口中随意的问道:“学到哪里了?”
“已经上了卷四。”隆绪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经他一说,我立即将书翻至卷四,这一卷共有四章。第九章论太子诸王定分,第十章论尊敬师傅,第十一章论教戒太子诸王,第十二章论规谏太子。我瞟了一眼,抬头看了看他,淡然开言:“那你就背第十章,给母后听听。”
隆绪几乎是想也未想,就流利的背了起来,声音稍显稚嫩:“贞观三年,太子少师李纲,有脚疾,不堪践履。太宗赐步舆,令三卫轝入东宫,诏皇太子引上殿,亲拜之,大见崇重。纲为太子陈君臣父子之道,问寝视膳之方,理顺辞直,听者忘倦。太子尝商略古来君臣名教,竭忠尽节之事。纲懔然曰:‘讬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古人以为难,纲以为易。’每吐论发言,皆辞色慷慨,有不可夺之志,太子未尝不耸然礼敬……”
我见他背诵的如此纯熟,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不错,一字不差。光会背诵也不行,这段话的意思你可懂得?”
隆绪沉思片刻,方声音稳稳地答道:“这段话的意思主要是:贞观三年,唐太宗身体力行,尊重太子少师李纲,鉴于他患有脚痛的疾病,就赏赐给他一辆步舆,允许侍卫抬他进入东宫,还命太子亲自拜见他。李纲为太子讲述了一些君臣父子的礼仪,以及饮食起居方面的礼节。太子曾经与李纲商讨自古以来君臣的伦理纲常,李纲表示:‘受先王所托,负责辅佐储君,古人觉得这件事十分困难,臣却以为十分容易’。大致意思就是如此,告诫后人要尊敬师长,虚心请教。”
“说得不错,”我不由抚掌,似笑非笑,语气意味深长,“既然说的头头是道,那么可否做得到?”
隆绪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肃声道:“儿臣做得到。”
“那就好,”我放下书,走到他面前,郑重其事的道,“韩大人对你的精心培育有目共睹,你一定要尊敬他爱戴他,记住了么?”
“儿臣谨记于心。”隆绪肃容,回答的掷地有声。
我大感欣慰之意,于是低声吩咐道:“你就在母后这边继续温书。凝雾,你退下罢。”
凝雾和隆绪同时应了一声:“是。”于是我放心的点了点头,领着凝雾一道出去。
出了门,北风肆虐而起,如同冰刃一般,刮在人脸上感到有种刺骨的寒冷。我下意识的紧了紧领口的狐裘,任凭寒风吹乱额前的发丝,转身向凝雾道:“隆庆去哪儿了?最近很少见到他,不知道去哪儿玩了。”
“这段日子二皇子经常练习骑马射箭,苦练武功,强身健体。”凝雾有条不紊的回答道。
“哦?”我柳眉一挑,看不出来隆庆对习武也挺上心的,“是时候该让隆庆去上学了。”
凝雾颔首:“娘娘说的是,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聪明好学之人,稍加点拨就能成大业。”
我知晓她这属于阿谀奉承之语,当下也不在意,只是任由她搀着我的手,慢慢往前走:“最近,宰相大人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凝雾想了一会儿,笃定开口道:“暂无。”
我随口“嗯”了一声,心里却暗自下了决定,是该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耶律贤适了。
、报酬·雪耻
上京的冬天总是过得特别漫长。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里,洒下微弱的光芒,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北风呼啸而过,刺骨冰寒,在地上卷起层层落叶。冬日的崇政殿,暗红色的琉璃瓦宫墙,看上去更显肃穆沉重,仿佛被冻住一般,从内到外透出一股肃杀之意。
午后,太阳彻底不见,黑云压城迫来,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大团大团的雪花。正所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白雪皑皑,染白了整片大地,银装素裹,粉妆玉砌。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反而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泼泼洒洒,簌簌飞舞而落。檐下的墙角结起了冰棱和冰柱,晶凌凌,亮闪闪,玲珑剔透,看上去格外有情趣。
我却没有任何心情来欣赏这繁盛的雪景,是因为,隆庆病了。
隆庆的身子素来单弱,体质不好,天气一冷就容易生病。如今这数九寒天,天寒地冻,他上午还在静静的看书,结果一到下午,浑身就发起热来。我一见顿时心急如焚,连忙派遣凝雾去请孟子安。不多时,孟子安就赶了过来,经过一番切脉观色,询问病情之后,提笔“唰唰”的开了一张方子,让凝雾去煎药。
落雨一直在照顾长寿奴和延寿奴姐妹俩,听到隆庆感染了风寒,唬得急忙跑过来看。看望了一会儿,见隆庆已经服了药安然入睡,这才放心的回去继续照料那姐妹俩去了。
我依旧忧心忡忡,抬眸向孟子安探询道:“隆庆他……无恙罢?”
“暂无大碍,”孟子安的面色倒是平和从容,镇定的道,“每日按时服药,注意多休息,应该无虞。”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底,开口吩咐凝雾去送送孟子安。孟子安一展袍服站起,谦恭有礼的道:“就不劳烦凝雾了,微臣这便告辞。”
我和颜悦色的道:“孟大人慢走。”
他给我深施一礼,转身便向外行去,清冷高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我回过神,命凝雾再去煎药,好预备隆庆晚上喝。凝雾应了一声,很快出去了。
“母后,母后……”床上忽然传来了隆庆削弱的喊声。我一怔,赶紧走到他身边查看。只见隆庆睡得极其不安稳,不知是风寒未褪还是发恶梦之故,小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胳膊抖动,双腿乱蹬,厚厚的锦被都快被他折腾到地上去了。
我心疼的将锦被给他盖好,然后坐在床边,轻轻将他搂在怀里,双手抚摸着他瘦弱的脊背,柔声劝慰着。
隆庆紧闭着眼睛,先还是兀自挣扎了一会儿,慢慢的安静了下来,贪恋的蜷缩在我怀里,尽情汲取着冬日严寒中的唯一温暖。他在睡梦中呢喃出声,含糊不清的道:“母后,不要丢下儿臣……”
“隆庆别怕,母后就在这儿,母后哪也不去,就守着隆庆……”我的心头莫名的发酸,调整了一下情绪,轻声说道。
隆庆不知听进去了没有,窝在我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我一手轻拍着他,另一手触上他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热了,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凝雾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桃花瓷碗,悄悄的道:“皇后娘娘,药已煎好,是不是该叫醒二皇子起来喝了?”
我望着那熟睡的容颜,那经历病痛折磨的小小孩子在我怀里那么安心地睡着,心里有些不忍。犹豫片刻,脑海里忽然忆起孟子安交代的话语,只得狠下心来,悄悄地凑到隆庆的耳边,放柔了声音唤道:“隆庆,隆庆,起来喝药啊……”
隆庆嘟囔了一声,眨了眨眼睫,慢慢睁开眼睛,兀自还没回魂,费力地撑起身子看了看我,声音有些发涩:“母后,怎么了?”
我从凝雾手中接过碗,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腾出另一只手舀了几下散热,这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凑到隆庆的唇边:“将药喝了,你的病就好了。”
隆庆乖巧的张开嘴,眉头微皱,使劲咽了下去:“母后,好苦!”
“要不要奴婢去加一些糖?”凝雾试探性的道。
“好啊好啊。”隆庆一听说要加糖,眉头立马舒展开来,欢声道。
我略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