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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乖巧的张开嘴,眉头微皱,使劲咽了下去:“母后,好苦!”
“要不要奴婢去加一些糖?”凝雾试探性的道。
“好啊好啊。”隆庆一听说要加糖,眉头立马舒展开来,欢声道。
我略一沉吟,加糖之后肯定影响药效,于是便硬着心肠道:“最好还是不要加,就这样喝吧。”
隆庆脸色微变,不敢置信的瞅着我,声音含了几丝沙哑:“母后,您一味的偏袒哥哥,对儿臣就这么狠心么?”
我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轻声劝道:“怎么会呢?母后对你们都是一样的疼爱。听话,快快把药喝了吧。”
隆庆赌气的背对着我,将脸朝里,沉默地一言未发。
我劝了几句见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不由得心生恼意,故作严厉的道:“你这又是耍的什么小性儿?不喝药对你的身体不好,你拿自己的身子跟母后赌什么气?”
凝雾见气氛闹的有些僵,忍不住也顺着我的话劝道:“二皇子,娘娘都是为了您好,您就……”
“不要你们管!”隆庆依旧是保持那个姿势不变,冷声开口打断了凝雾的话。凝雾才说了一半,剩下的半句噎在嗓子里,只得自己讪了讪也就罢了。
我拽过一旁的绣凳,将药碗搁在上面,掀起锦被的一角站起身来,果决丢下一句:“喝不喝在你,你若是想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你就不喝罢。”说完,也不去看他的表情,抬脚走了出去。
凝雾紧跟着上来,悄悄的道:“奴婢有要事告知娘娘。”
“何事?”见她肃了脸色,我亦不敢马虎大意,谨慎开口问道。
“宰相大人约娘娘见面,就在崇政殿的后面。”凝雾将声音压得极低。
我心头一凛,柳眉颦蹙。耶律贤适一直在暗中帮我,亦是知晓我心头的恨,心头的痛。这段时间忙于隆绪念书、隆庆生病的事情,我一时半会儿倒忘了去找他。谁知他主动寻上我,不知又是为了何事?
雪下的小了些,飘洒在空中,很快盈盈落地,一切都归于静寂。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寒风刮过,一阵凄美的雪雾扬起,映着清凌凌的冰棱,煞是好看。
不远处那人撑着伞缓步走来,步履沉稳,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伞面微抬,他眸光顿时就扫到了我,于是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到我身边,面带歉意地合伞施礼道:“微臣来迟,恳请皇后娘娘恕罪。”
我的手虚扶一下,眼眸透出一股暖意:“宰相大人免礼,快起来吧。”
他这才不疾不徐的站起,下意识的伸手拂了拂袖口的雪花。丰神俊朗的脸上被冻出青白之色,唇上一丝血色也无,低低的嗽了几声。
“宰相大人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于关心,我不由得靠近了他几步,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生病了么?”
“劳娘娘挂心,微臣……偶感小疾,并无大碍。”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断续。
“虽是如此,到底要请医官看看才是,”我欷殻崽疽簧欢淖嘶疤猓安恢憬袢栈奖竟袄矗问拢俊�
耶律贤适闻言,面色一下子有些发紧,他微垂了眼睫,沉声叙述道:“眼下有一个机会可以将高勋和女里一网打尽,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什么机会?”我一下子来了兴趣,目光瞬也不瞬的直视于他,握住伞柄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如今高勋在铜州下狱,女里在京都,正好可以分别对付,”耶律贤适紧了紧领口,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接着道,“若是对高勋进行严刑逼供,他二人不会串供,亦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思虑片刻,仔细琢磨了其间利弊,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此法不失为一个上上之策,若是能趁机供出女里,那便再好不过了。”
“既然皇后娘娘同意,那么此事就由微臣去办,还请娘娘敬候佳音。”耶律贤适拱手说完,便打算告辞离开。
雪下的越来越小,天色渐沉。
我盯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心念一动,忽然开了口:“本宫有一事不解,还请宰相大人告知。”
他立住了脚步,恭敬地回身:“皇后娘娘但讲无妨。”
我深吸了一口气,咬字清晰的吐出:“你,为什么要帮本宫?”
他闻言浑身一震,面色难辨,沉默了许久,才缓声解释道:“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有令尊的原因,还有微臣自己的原因。”
家父?我快走几步上前,急声相询:“究竟是什么原因?”
“萧大人得知高大人和女大人视自己为眼中钉,于是对自己的安危无法保障;适逢你刚刚入宫,若是无外戚依靠,万事寸步难行,他因此特意求了微臣,凡事能帮则帮,不愿让你受委屈。”耶律贤适仿佛在回忆着那段往事,目光有些迷蒙深远。
我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爹爹他……他这又是何苦?
“至于微臣自己的原因,那就是,微臣愿意尽心尽力辅佐皇后娘娘,助娘娘早成大业。”他的面色极为恭敬,语气诚挚,郑重其事的一一道来。
我听闻此言,吃惊的看着他,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怔怔的说了一句:“你这么费尽心机帮本宫,即使被旁人视为后党之人也不在乎么?”
“微臣不在乎!”斩钉截铁的话语,几乎是没有片刻考虑就脱口而出!
我无语凝噎,只是抿了抿嘴唇,努力使语气恢复到惯常的平静:“你有如此肝胆,本宫自是感铭于心。身子不好,就喊医官看看罢,早些调理为是。那件事你也不必急着办,有时间了去一趟铜州也就罢了。”
“谢娘娘关心,微臣告退。”转眼间,耶律贤适就重新撑了伞先行离去,深深地雪地里只留下一排延伸到远处的脚印。
我站在原地怔忡了半晌,方才拾了伞,收拾好满腔心事,默默迈步走开。
回去之后,我赶紧遣了凝雾去请孟子安,让他去给耶律贤适瞧病。
保宁十年(978年),五月癸卯,高勋在铜州终于供出了自己密谋杀害萧思温的全部过程,同时承认,女里亦是主谋之一。耶律贤闻之震怒,下令将高勋就地格杀,命人去查抄女里的家宅。很快,就查出女里家中私藏甲五百属,有司方按诘,又得杀萧思温贼书。
耶律贤见铁证如山,自是惊怒交加,亲自下令赐女里死。高勋的家产也都被赐予萧思温家。
这一仗,我们完胜。
当凝雾进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时候,我正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她仔细叙说完毕之后,我心头剧烈的颤动起来,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伸出手抖抖索索的穿好衣服,我带着凝雾来到偏殿,在高堂香炉里亲自插了一炷香,随即跪了下来,任由眼泪簌簌而下,喃喃开口道:“爹爹,女儿终于为您报了仇,您和娘亲可以含笑九泉了。”语毕,俯□磕了三个头。
手刃仇人的快感,多年心愿的了结。
不想再去回忆那一幕一幕,我宁愿自己骗自己,其实爹爹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在保全着我。
、伐宋·保汉
朝堂之内的事情刚完,外界又不太平了。
乾亨元年(979年),正月,赵光义决定四伐北汉,采取了攻城阻援的作战指导。命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率崔彦进、李汉琼、曹翰、刘遇等军攻太原;命郭进为太原北石岭关都部署,阻击从北面增援的辽军;命田仁朗、刘绪负责侦察太原城四面壕寨,检查攻城的各种器材;命孟玄莆为兵马都钤辖,驻泊镇州,阻击从东面增援的辽军;命河北转运使侯陡、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分掌太原东、西路转运事,并命行在转运使刘保勋兼任北面转运使。
二月十五日,赵光义率军由东京(开封)出发,三月进至镇州,分兵攻盂县、沁州、汾州、岚州等外围州县,以牵制这些地区北汉军对太原的增援,同时牵制辽军南下救援。
北汉主刘继元大惊失色,在抵御的同时,赶紧派人向辽求援。
耶律贤的身体一日差似一日,见此情景自是心急如焚,然而面色上却不肯带出。他没日没夜的批阅奏折,处理军务,虽然不说,但是我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燕燕,”他“啪”的一声合上奏折,疲惫的唤我,“过来吧。”
我绕到他身后,轻轻的为他揉捏着肩膀,帮他减压:“嗯,我在。”
“这次宋军新主气势汹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来,目标怕不只是北汉罢。”耶律贤闭了闭眼,微叹了一口气。
我沉思片刻,谨慎回答:“除了北汉,应该还有幽云十六州。”
耶律贤细不可察的点了下头,凤眸焕发出一种冷冽的光芒,沉声道:“这次率军救汉,我交由你全权负责,你看如何?”
我悚然一惊,正要开口想个法子回绝;他却忽然按住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