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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蒂(十八)
兰君本不知他这话是何用意,但抬头的瞬间,却被伊吾眸中的戾气所伤。
正如西域诸国的传言,千魔窟里,除萧子墨外,伊吾是唯一一个美到纤尘不染的男子。
看他一身雪白锦袍,做中原人装扮,丝毫不见北狄人的粗蛮凶悍。
驾马而来的速度极快,到帐前也丝毫未有勒马的意思,直到朱红的台阶被踏碎,他才拉紧缰绳,那马高高扬起前蹄,嘶鸣几声,才终于安静下来。
伊吾从马上飞身跃下,正对着惊魂未定的兰君,唇角的一抹笑明媚如三春骄阳,“三王妃,幸会。”
似乎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对自己说,更未曾想到,他汉话说的如此的好。兰君转脸看向萧子墨,却见他脸上如死寂一般的平静。
她这才起身,脸上带着笑意,回了他一礼,“伊吾将军,久闻大名。”
伊吾似乎并不领她的情,凡讥讽似的回了她一句,“伊吾不过边关一员小将,怎敌得三王妃的名声大盛。怕我整个北狄都知道,今春三王爷为娶您可是煞费苦心。”
这话刚说完,兰君听到萧子墨似乎轻笑了一声,索性退到他身后,没再言语。
“多年不见,伊吾还是这么咄咄逼人。”萧子墨起身将手搭在他肩上。
伊吾明显战栗了一下,却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眉尖微挑了挑,他挑了萧子墨身侧的一个位置坐下。
萧子墨扬手叫兰君退去,兰君这才缓步绕过伊吾,往阶下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伊吾眼中的妒火才渐渐平息,压低了嗓音,去回萧子墨那句话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咄咄逼人。”眸中漾起几丝难过,他一副哀怨的样子看着萧子墨。
他的眸依旧如九年前那般,漆黑如墨,叫人看不出是何情绪,那张脸,比之过往,成熟了许多,去了几分稚嫩和难掩的锋芒。
如今再见,只觉得他面上温润如玉,不染尘埃,丝毫没有往日里千魔窟主阴狠霸厉的模样。
“许多年不见,你变了许多,我都快不认得你了。”伊吾的目光,贪婪的流连在面前这张一丝瑕疵也无的脸上。
芥蒂(十九)
虽然西域诸国都知道伊吾是出了名的俏公子,他心里却始终觉得,自己就连萧子墨的半分都不及。
这种自卑,也许自他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伴随着他,走过了这么多年寒暑。
“是吗?”萧子墨轻笑,唇角的弧度在他看来越发柔和了起来。
他怎能不变,锋芒太过,恐怕就不是今日上战场了吧,怕早在几年前就被派去哪个条件恶劣的地方,生生给折腾死了。
“内敛了许多,也和善了。”伊吾说到此处仿佛不愿再往下说去,许久他才轻声问了一句,“多年来,你可曾想起过我。”
“没有人可以永远都是最初的样子,九年了,你我都在改变,这世上如何能活得更好,才是我们应该寻觅的问题,伊吾你莫太执着。”萧子墨意有所指。
“我错了,你一点没变,还是当初那般的铁石心肠。”伊吾站在他身前,躬身正对着他,两人脸颊只有寸余的距离。
“是吗?”萧子墨只这两字,再无一句多余的话。
“你的王妃……很好。”伊吾往阶下望了望,回想起方才兰君倚在萧子墨怀里的样子,淡淡的说了一句,却字字如刀锋。
那女子的确美极,虽一身男子装扮却也难掩眉目间的倾城之色。
“她这样的女人,西陵多的是,就怕你看不上。”萧子墨警惕的说了一句。
“我可不敢打他的主意,你自不必紧张。。”伊吾转身往阶下走去,仿似不愿与萧子墨多说。
走了几步忽而又回过头来,“易景仁,你不想要了吗?好像丝毫也不担心的模样。”
“不要以为易景仁是什么王牌,你好歹也是从千魔窟里出去的人,不会蠢到以为我真会为他而冒战败之险。你握在手里的,不过一枚弃子而已,不是我不想救他,就怕这西陵高高在上的王,也不想救他。想赢我,没有了人质,你还有多少把握?”
伊吾往来路看看,兰君正捧了茶来,他回头,对着萧子墨笑的千种妩媚万种风流,“人质,会有的。”说罢向前行去,与兰君擦着肩走过。
芥蒂(二十)
兰君对她微微一礼,算是送他,之后上前将茶递给萧子墨,轻声询问,“他怎么了?”
“没事,他向来如此。”萧子墨接过茶轻抿了一口,随意回兰君的话。
“向来如此?你很了解他!”这话非疑问,而是肯定,茶杯停在唇边,萧子墨顿了一会儿,揭开茶盏将整杯茶喝了下去。
“你想说些什么?”萧子墨抬眸,漆黑的瞳中没有一丝光影。
“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就想说什么。”兰君回了他一句。
“这几日你没事莫要在外晃悠,我带了些书来,你没事可在帐内多读些书。”萧子墨起身,冷声命令。
“我凭什么要按照你说的做?”兰君上前顶撞他。
“因为本王是你的丈夫。”眸中几乎迸出火来,他对她的回话非常不满。
“你也从来没把我真正当你的妻子,不过一枚棋子而已,就连今日这装扮,也是你羞辱别人的工具,我从头到脚,都只有被你利用的价值。”
兰君也没上前去收掉他手边的茶杯,转身从阶上走了下去。
萧子墨站在原地暗暗握紧了手,他没当她是妻子?呵呵。
兰君,我当你是妻子,你也未必看得见,眼睛清明的人,未必就比瞎子心里更加明白些。
她离去的脚步越来越远,萧子墨一个人颓然的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若不拿她当妻子,为何在当日她患瘟疫后那般失控。
为何一人闯进火场抱着她从楼上跳下来。
为何不辞辛劳的聚齐工匠为她在万花谷修建别院。
又为何知道她身体虚弱时,毅然决然的选择她,而放弃了孩子。
兰君,你既然看懂了伊吾的心思,为何不明白自己如今身处险境呢?
十二岁那年,千魔窟负责奉茶的,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刻意,递杯子时碰了萧子墨的小指,伊吾看到之后,毫不犹豫的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况且兰君方才可是被萧子墨抱在怀里。
萧子墨心下有些后悔,或者自己不该用这种方式试探伊吾……
自己面对死亡是吗?萧子墨,你以为,你有什么权利可以决断我的事
拒绝(一)
一把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兰君愤怒的看着溅了一地的茶水,胸膛起伏的厉害,喘息间胸口的剧痛比之往日更甚了起来。
最后拥有的意识是,她伸手去叫嘉达,却喊不出声,整个人倒在地上。
嘉达听得身后有响动,回头时只见兰君躺倒在地上,并未多想,“王妃想装便好好装吧,末将没时间与您在这儿耗着,地上凉,别躺久了。”
嘉达说罢转身出了院子,房内只剩兰君愈发微弱的呼吸和不规律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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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吾迷林尽头,伊吾立在高头大马上,眯着眼睛正对东方渐渐升高的太阳,年轻的脸庞被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看到萧子墨身后并无士兵跟着出来,他惶惑了一瞬间,为什么,就算明明知道是死路,他却可以那样平静的靠近。
好像无论自己做了怎样的努力,用了怎样强悍的手段,于他都不过是挥手即摧毁的小儿科。
伊吾仰起头,让自己看上去自信一点,随即却自嘲的笑了笑,他的眼镜,已经瞎了十年,十年的时光,他从来都没看到过自己的样子。
如今,就算再怎样骄傲,他又如何看的到呢?
他曾经把自己锁在大帐里,深深的自责,为什么要如此的关心萧子墨,可是纵使这样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就像回到了九年前,他们相依为命的岁月,那时候,纵使他看不见,他总觉得是心安的。
可是当日见到萧子墨怀里抱着兰君的时候,年轻的他,心仿佛炸开了,沸腾的难受。
她看到兰君那张脸,那是沙漠数国之内,提着灯笼也难寻的貌美,还有那眸中冷静的坚毅。
像萧子墨这般优秀的男子,也只有那样的女子才能与她并肩而行吧,他当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心里是极难过的。
他骑在马上,看着萧子墨一步一步的靠近,那沉稳的身躯,仿佛泰山一样,压的他喘不过起来。
终是从马背上跳下,只有与他在同样的位置上,他才能感知到心里的祥和与平衡,内敛与宁静。
拒绝(二)
“主上,你太自信了,为什么一人来挑战我的兽甲军,你应该知道兽甲军的厉害之处。”
他微微侧过头,阳光几丝剪影俏皮的落入他迷茫的瞳中,为什么无论如何他都看不透萧子墨到底在骄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