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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漱完毕,下楼,“阿定,送我回去吧。一夜未归,姑父要担心了。”
阿定今天穿得很正式,灰色毛衣的圆领口露出一件白色衬衫的领子,他正要套上西装。“吃过早饭吧。不急这会。”桌上有吐司和果酱。“我比较懒,随便吃点的。别介意啊。”
“哦,好的。”她坐了下来,眼睛挑了挑,“今天穿得还挺人模狗样。”
“……”
“你那小花园不错啊,暗香浮动,挺好的。”她把吐司蘸了酱,咬了一大口。
阿定得意了,“那是,我打理的,自然的鼎好的。”
“……”她继续吃。
回到老宅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似是意料之外,又是期待之中。
是陆从白,她的小白,他来了。
好久不见,他的脸窄了,胡子拉碴,眼袋很深。
“去我房里吧。”她面无表情地说,转身上楼,衣摆一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溅到手上,冰冷冰冷,他等了很久了吧。
他默默地跟上。
她关上了门,转身一把抱住了他,双臂紧紧地环着他,抬头用手抚着他的脸庞,“小白,你瘦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把她抵在门上,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她的脑子里却闪过一抹黑影,似是衣角,他的胡碴才轻轻地触碰到她的脸,她头转了过去。
他有些慌,他说,“我来,是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
她又去*的下巴,似是寻找一些稍长的胡须,像以前一样把它拔掉,“我也有一句。”
“那你先说。”他总是让着她的。
“怎么办?我好像喜欢别人了。”她没有找到稍长的那根胡须,有点失望。
陆从白乱了。
对了,他忘记把沈木柔抛给他的百合花带来了,而那束花,躺在公寓的桌上,泛黄了。
世界上所有白色的东西都会变黄,无一例外。
、第二十六章 情难了
有时候,我们错过了时间,可有的时候我们是错过了等待。
袁半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开口说这样一句,明明很想见的小白活生生站在了她面前,她却凭空产生一种嫌弃。
“你说谎!”陆从白怒眼里似有火光,握紧了她的臂,祈求能抓住一点什么,他想起昨夜的董一祎,没想到世事轮回,今天就轮到他自己。
她斩钉截铁,“我没有。”她的双手冰冷,又开始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挲,“这就是我给你的温度。”
他拿起她的手,揣在了怀里,又紧了紧外套,极力地想要捂热,“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有事耽搁了。对不起……”
她把自己的手从温暖中抽离出来,食指指腹覆上他微薄的唇,冷冷地说,“我不想知道了,太迟了。”凉掉的心怎么可能还捂得热。
他懊恼,可是他后来明明有给她电话还有短信啊,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你的手机呢?”
她自是蓦地一惊,从昨晚睡着后,她就没见过她的手机,应该是遗落了阿定家,他又找她了?不过那又怎么也呢?她已经等过了,所有的便不再相欠,无所谓的开口道,“手机啊?我不知道。”
陆从白只是觉得肺都要气炸了,这女人怎么可以这样,他奋力想要去捉住她的手,她却只像个泥鳅,滑溜溜地,怎么也触碰不到。他只好紧紧攥住自己的口袋,口袋里是一枚小小的钻戒,是想要跟他的半半说,嫁给我,好不好?
可是似乎,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先机。她果然是有了喜欢的人,尽管他不信,纵然如此,那一句求婚的话语却是再也开不了口。
他懊丧,也许是命中注定吧。昨晚如果不是为了回公寓取这枚钻戒,他早就如约,可是哎,他是善良的小白啊。
昨夜他匆忙赶回公寓的时候,公寓门口有个蜷缩着的身影,靠着门席地而坐,一片颓然。灯光昏暗,凑近了才发现这个男生是董一祎,只在唐熙的谢师宴见过一面,他也是盘想许久才才认出来,不过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男生见有人来,揉了揉已经发麻的腿,站起来,颤颤巍巍,怯怯地看着陆从白。
陆从白心里觉得乌糟,这又是什么岔子。“先进来吧,外面冷。”董一祎一脚踏进屋内,另一只脚却迟疑着。
屋内黑漆漆一片,没有开灯,沙发上索索地有动静,“小熙?唐熙?”他轻轻地唤了两声。
没有回应。
他开了灯,朝沙发望过去,一地的碎片散落地板,只见唐熙低着头,拿着剪刀还在一张张绞着,她剪着的是一本相册。
董一祎看到这一幕,心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原本就黝黑的脸霎时失去灵动,他吸力吸气,抬头望天,希望眼泪可以倒流回去。那是他送给她的圣诞礼物,完全手工制作,一张张照片全是他们甜蜜的见证,可是今天他风尘仆仆地赶来,她却说,她不要他了,再也不要,从此不要。脸皮薄削如他今天却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一天,他怎么愿意就此放手,即使她受不了众人侧目躲到了这里,叫他滚,他仍是不依不饶在这等着,他把手都敲肿了,他还是不罢休。
陆从白有些恼火了,这是哪出戏?“唐熙!”他朝她吼了一声。
她终于有了回应,抬首却瞧见了董一祎,她抄起地上的碎屑,向他撒去,“走吧,别再来了。”董一祎才不管,他一把扯过她,搂在怀里。唐熙屏足了气,挣脱开来,将他推出门去,“啪”关上了门。
掉落一地的碎屑被震得尘土飞扬,重力的作用是向下的,要覆灭的爱情再挣扎还是逃不过衰竭的命运。
董一祎尴尬地杵着,低着头,却开始唱起了歌。
“爱你怎么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缘难了,情难了……”声音渐渐弱去,泣不成声。
陆从白彻底怒了,他还要赴他的约啊,怎么容许这样的耽搁,他心里很急,却打不开这个尴尬的局面。“唐熙,你到底怎么回事?”他还记得半年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毕业就结婚,即使异地恋也不怕。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啊,所以,不爱了,还需要理由吗?”唐熙双手交叉抱臂,倚着门站着,全然不顾门外的声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爱,他对袁半的爱,也是不需要理由的。他突然憎恶起门外的男生,既然不爱了,还摆什么末世情调。一个王朝的覆灭,总是另一个的新生,这是历史规律,没必要有什么可惜和不甘,那些想要复国的人不过是强弩之末,根本成不了气候。陆从白果断开了门,“我说你回去吧,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男生不动。
“我说你回去吧,真的。”陆从白很无奈,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所谓正义,不是你站在了正义的一边,而是有多少人站在了你的那一边。董一祎想他没有错啊,怎么就孤零零地,没有人愿意站在他的身边呢?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却是走两步一回头,希望她的姑娘会出来挽留他。可惜,没有。
陆从白再回屋的时候,唐熙已经拿了扫把在打扫碎屑,他突然觉得小熙好残忍,眉头皱了皱。
唐熙似乎看出来他的情绪,“过去的事情就应该抹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儿渣,不留一点儿念想,不然怎么走向未来。”
他想,她总有她充分的理由,置之一笑,便去房里拿戒指。也许他的情也难了,僵持了那么久,他也该毫不犹豫地奔赴他的爱情了。
正要出门,唐熙突然奔过来,一手拉住他,脸色惨白,惊魂未定,朝着另一只手里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他,出车祸了。”
董一祎下楼之后,走到路口就出车祸了,他被甩出去很远,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唐熙拨了电话,电话未通却已经昏厥过去。
肇事司机也没有逃逸,连忙报了警叫了救护车,便拿着董一祎的手机使劲儿拨唐熙的电话,却是不接,最后终于通了。
平安夜,S大附属医院,手术室,已经两个小时,还是显示手术中的状态,猩红的字映入眼帘仿佛一罐子鲜血泼在脸上,淋漓可怖。唐熙的心揪成了一团,不为爱,只为情,作为朋友,她还是念着一祎的好,她在陆从白的怀里哭了一场又一场,哭累了就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又开始哭起来。
她说,她的一祎并未有任何过错,一切只是她违了誓,罢了约。
她说,她是会遭报应的吧。
她说,她真的是太狠心了,一祎其实挺好的。
她说,等一祎好了,做朋友也是好的,不能再伤他的心了。
她说,一祎值得一个更好的姑娘,她不配。
……
陆从白只是感叹,装什么坚强,他只是希冀每一个人到最后都会幸福。他不知道此刻他的手机正在家里的茶几上发出最后的绝唱。他是善良的小白,他以为袁半会理解他,原谅他,可是她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偌大的走廊里,一片雪白尽头只余一个蓝色大字‘静’分外突兀。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