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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过。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聚众淫|乱呢。今年就只能孤零零地在病房里,让陈伯陪着他吃一碗长寿面了。
回忆起以前那些风光无限的日子,却是恍如隔世了。
陈伯说:“少爷,这寿面一碗里面只有一根,你可不要咬断了,咬断了吃不吉利。”
千秋淡淡一笑:“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不过是一个说头罢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他小时候身子弱,总是要靠药温补着。都说久病成医,渐渐地,他自己也快变成半个中医了。现在的状况,已是很凶险了。
他一出生,算命的先生就批了他的命格: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也真应了他那句话。小时候他性子是最温软多思的,他一手养大的猫咪死后,都能哭得大病了一场,命都没了半条。这样的事情多了。每年他都要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好在当时夏老爷子还活着,对这个曾孙子又很看重,下得大本钱,又是参汤又是血燕地吊着命,生把千秋养得跟跟药罐子似的。夏老爷子就说,这孩子凡事用情太深,这样下去肯定是要早夭的。于是早早断了他的情根,免得将来贻害终身。
也就是小时候哭得太多,虽然渐渐补回了元气,到底是伤了身体,所以直到现在,千秋的身体仍然不如旁人。这么多年,他一直精心地保养着自己,倒比和尚更能控制住自己的凡心。情深不寿。感情耗尽了,可就是个死了。
可惜夏老爷子当年虽然有心断了千秋的情根,到底是没有掐干净,剩下那一星半点的,掉进了程骄这块地里。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挨了两枪已经就是动了根本,当时若就好好的养了起来,还能挽回十之八九。然而千秋又一刻不曾心静。程骄的举手投足,一瞪眼,一蹙眉,都在他心中翻来覆去地想。他每一句话,千秋都放在心上细细思量。这哪是能养好伤的样子?
是以郁结于心,从根儿上就要开始烂了。
陈伯又陪着他说了好一会儿闲话。千秋说:“今儿我生日,程先生或许会卖我个面子。我有一件事想要求他。想要托你给他带句话。”
陈伯忙说少爷请讲。
千秋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日子好活,总觉得这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一丝活气儿都没有了。我一个囚犯,也不求放风,若是他同意,你每天来的时候给我折一支花来也好呀。”
陈伯眼眶一酸,又安慰了他许久,劝他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才走了。
然而,让千秋没有想到的是,程骄这一次出奇的大方。
不仅允许人带花儿过来,还在他的病房里挂了一副画。夏千秋只是看了那副画一眼,就怔怔地流下泪来。
那是夏宅的旧物了。
从前,都是挂在卧室里,千秋与它朝夕相对。破产后,所有藏品都被拍卖还债。这画也没有保住。
竟然被程骄买了下来。
画中人正是十八岁的夏千秋。夕阳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夺目的金边。鼻骨挺直,睫毛卷翘,嘴唇上扬。画得最生动传神的,就是千秋那一对凤眸了。
——那便是你眼中的我了。
留心看,还会发现那琉璃般澄净透亮的瞳孔里,依稀倒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这便是我眼中的你了。
这就是那副《初恋》。
他知道的!他竟然也是知道我的!
千秋走近画前,抚摸着那眼眸中的倒影,泣不成声。
他愿意倾其所有回到当初,他大手握小手,陪着小周在画室里腻歪的日子。
只可惜,现在他已经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这样精心地养着,伤口也渐渐愈合。冬去春来,外面的树也发了芽,青葱的一片嫩绿,分外惹人欣喜。
千秋可以下地走动了。只是身子骨还不十分硬朗,总是莫名其妙地发低烧。
他额头上的伤口早就拆了线。一开始,程骄决不许人给他拿镜子,只是每天都会尝试各种花样繁多的偏房往他脸上抹。他也不知道那伤痕有没有留疤,只是用手指摸着觉得额间凹凸不平,有些心酸地想,或许是不大好了。
“别总摸它。会感染的!”程骄每次发现他抚摸伤口,都会狠狠责骂他。
“早这样担心,你当初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千秋腹诽。
“你那是什么表情……”程骄把成分诡异的膏状物涂到他的额头上,冷声冷气地说:“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千秋噗嗤笑了。“你不该骂吗?”
程骄绷着脸捏住他的脸颊,硬把他脸上的笑给捏变形了。“别乱动!再乱动我要涂歪了。”
让千秋聊以欣慰的是,自打他伤口拆线,程骄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与他行那事时,也开始顾忌千秋的感受,不像早先似的一味粗暴顶入,只顾着自己发泄。
不知是不是千秋后面也越来越习惯了,最近几次都没有受伤。
虽然那个家伙总是说:是因为太太怀孕了才来找你的!总不能白养了你吧?
可千秋总觉得,那是他嘴硬心软罢了。
终于有一天,程骄带着暖洋洋的笑意推开他的门:“喂,准备出院了。”
千秋看向他的那一刻,眼眶不仅酸了:我这个囚徒,终于要被刑满释放了。
“怎么,舍不得这里吗?”程骄坐在他床边,抚摸着他的脸,笑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哪有囚犯会舍不得监狱的。我是高兴的,高兴的好嘛!
千秋深吸一口气,嘴硬道:“风吹的。”
程骄也不戳破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圆镜子。深深地看了千秋一眼,那眼中仿佛沉淀了无数的柔情和笑意死似的。
“看看吧。”
千秋打开镜子,望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白皙。皮肤却较之前更加细嫩。下巴尖尖的,多了些许楚楚动人的风韵。
最后,他颤抖着手,掀开刘海,露出曾经受伤的额头。
哪里光滑如昔,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脸上被刺字,被锐利的刀子划得鲜血淋漓,都是一场梦一般。
千秋啪地一声合上镜子。
“还满意吗?”程骄歪着头,像等待表演的小孩子似的,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这个标致可人儿的男人,终于在热泪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了。
“不满意。”千秋哽咽着说,“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将来我们吵架的时候,我如果翻旧账,你是不是要不承认你对我犯下的‘罪行’了!”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笑了。
程骄拉着他的手,眼中星光闪烁:“不会有那种事。”
他握了握千秋被汗水濡湿的手,“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跟我吵架的。”
千秋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他将下巴轻轻地搭在程骄的肩膀上。他养大的孩子,小时候那么娇弱的一个,现在他的肩膀也可以禁得住人依靠了。
那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我爱你。”程骄听着千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么轻,那么浅的一声,如果不仔细听,几乎要当做是幻觉。
“你爱的是哪一个?”程骄几乎要抑制不住声音中的颤抖。“夏千秋,你爱的是夏商周,还是程骄呢?”
那双晶莹璀璨的凤眸蓄满了深情地凝视着他:“有什么区别吗?”
——程骄也好,夏商周也罢。你就是你。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
——即便是你带着全副武装面对我,在我看来,也不过形同虚设。
——在我看来,你永远都是在大雪中等待着我的那个少年。永远都是那一只用冰雪堆成的面瘫的刺猬。
程骄定定地看着那双曾经让他神魂颠倒的凤眸。
他们身后,正是那幅《初恋》。
时光就这样奇异的重叠了。
“我想让你的眼中,只有我一个人。”——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只是迟到了太多年。
程骄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说了蠢话,事到如今,追问你爱的是哪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哑声说。那神色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我带先带你去买衣服吧。瘦成这样,住院前穿的衣服,也都不合身了。”两个人相拥了片刻,程骄忽然说。
千秋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就这样被他牵着走了。
临出门之前,他突然回头:“那幅画怎么办呢?”他指着墙上的《初恋》问。
程骄一愣,眼中寒光一闪,却堆出了无奈的笑:“看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够?说不定以后你就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