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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谎摹!�
于潮白沉默了,他狠狠地灌下一口酒,让那些蓝火在肠子肚子里热辣辣地烧。
是的,这次回吉玛山,第一眼看到泽雨,于潮白就象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浑身颤栗了。泽雨把目光投来的时候,于潮白生生地感到是另一个他在注视着自己。
人们总是说指纹是最独特的,最能给一个人做标记的是他的指纹,其实,最独特最能标记出一个人的,是他的眼睛,是那个眼睛里射出来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那种神态。泽雨,这个幼小的生命,这个在陌生得如梦如幻的山水之间出现的陌生的精灵,他用眼睛投射给于潮白的却是清晰无误如刻如镂的熟识,那是这个小生命最本质最原初的一点髓精。于潮白每次与泽雨相对的时候,就象是在和一面镜子对望,抑或是说,他在面对着他儿时的一张旧照
于潮白十分留意泽雨脖子上的银项圈,那项圈上挂着许多银饰物。银铃铎、银花瓣、银叶片、银兽首在一片灿然的银色里,跳着一点闪烁的晶莹,一点玲珑的透明——那是一块玉,一块玉雕的小犬首。
于潮白太熟悉这块小玉饰了,狗是于潮白的生肖,猩红的丝带串吊起一个精巧的玉犬——那本来是挂在于潮白脖颈上的。在初到吉玛山的那些日子里,每当泽玛吉和于潮白做爱的时候,泽玛吉都会张开嘴唇,将它含在口中。女人闭着眼,那么超然那么投入那么温情那么疯狂地含着那点透明和晶莹,犹如含着于潮白的魂灵。
在分手前的那一夜,于潮白听到女人的牙齿在那块坚硬的翠玉上咬啮着,沙沙拉拉,仿佛尖利的刀具在不停地刻雕。忽然间,于潮白的心隐隐地作疼起来,一下一下地,随着沙沙拉拉的咬啮声,一跳一跳地疼,一扯一扯地疼,这种感觉使得于潮白大为诧异。
当他们双双奔向极点的那一刻,女人将吊挂玉饰的丝带咬断了。那块玉,那块男人的魂灵就含在了女人的嘴里。
于潮白终于要走了。
于潮白没能带走泽玛吉,没能带她去往那个一切都从属于男人的世界。同样,泽玛吉也没能将他留下,没能将他留在这个一切都从属于女人的世界里。
望着就要消失在门口的男人,泽玛吉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含着那个玉狗,默默地望着他。
于潮白竭力笑着,说了句,“你留着它吧,让它留下来陪你。”
如今,那玉狗挂在了泽雨的银项圈上,含义是不言而喻的。
于潮白悄悄地问过泽玛吉,“这是我的儿子?!——”
“于,是我的,是我家的,”泽玛吉不以为然地莞尔一笑,然后向孩子招招手,“泽雨,来,让这个舅舅抱抱,这个舅舅最喜欢你。”
孩子好奇地望望于潮白,然后颠颠蹦蹦地跑过来。他伸开双臂,踮起脚尖,一副要飞的样子。
于潮白让孩子飞到了他的身上。屁股蛋儿肉乎乎的,小肩膀圆滚滚的
骨肉相触,肌肤相接,于潮白不禁心头发热,浑身涌起一种让人颤抖的亲情。
这是个奇怪的舅舅,奇怪的舅舅带来了奇怪的东西。圆圆的,象个盘子,圆盘子透亮,象砣镙似的一转起来,里边就有白光闪个不停,还象鬼一样地叫。
“舅,什么?——”孩子问。
“飞碟。”于潮白说。
“飞,鬼——”泽雨伸手去抓,那东西转着,叫着,孩子欲下手又作罢,欲下手又作罢终于猛地抓下去,却捞了个空。孩子恼了,“叭”地一脚,鬼就瘫在那里,既不叫,也不动。
于潮白心里被触了一下:真是个男孩子,敢做敢为。
还有别的玩具,电动龟。浑身墨绿色,象块芭蕉叶,把肚皮上的开关按一下,电动龟就到处跑。
“龟,龟,龟——”孩子嚷着追着,象在沟里摸鱼似的,一下子就将那电动龟逮在手里。
“这是,什么龟?”孩子望着手里这个奇怪的家伙。
“这是——,神龟,故事里的龟。”于潮白说。
泽雨的眼睛亮了,“什么故事?舅舅,讲故事,给我。”
孩子把身体靠上来,缠磨着。于潮白感受到孩子的动作里有一种特别的亲近,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
“好吧好吧,讲故事,”于潮白一边体味着那种亲近,一边信口雌黄地编撰着情节,“从前呀,有一只小神龟,他成天到处跑,成天到处跑”
“它要跑到哪儿去?”孩子把电动龟放下来,看着它转来转去地跑。
“它要回家,它要回到爸爸那儿去——”这句话是自自然然流出来的,连于潮白自己也没有想到“爸爸?”泽雨疑惑地仰脸问,“什么是爸爸?”
于潮白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在吉玛山,人们完全没有“爸爸”这个概念。
神龟跑开了,泽雨连忙去追。
女人稳稳地坐着,那么满足,那么温柔地看着他们俩,看着他们开心地说笑,开心地玩儿。
这个时候可以跟她商量了,这是个机会。
“泽玛吉,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于潮白斟酌着话语。
“嗯?——”女人注视着、等待着。
“这次回吉玛山,见到这孩子,我很高兴。”
泽玛吉也很高兴,她把于潮白的手指捉在掌心里,轻轻地揉捏着。这动作让于潮白想起初次与泽玛吉相会时的情景。那次泽玛吉也是这样,用手指脉脉地传递着情意。
“泽玛吉,我想对孩子好一些,对泽雨。”于潮白真挚地说。
“陆,买了那么多东西,你对孩子够好了。”泽玛吉频频点着头,神情很满足。
“不,还很不够,泽雨应该到外面看一看,他不应该一辈子呆在吉玛山。”
“他还小,他大一些会去的,”泽玛吉不以为然地说,“他可以赶马,象冕诺他们一样,去好多好多地方。”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泽玛吉,”于潮白竭力想说得委婉一些,“泽雨应该受教育,成为另外一种人。”
“泽雨为什么要成为另外一种人?教育什么,他?”泽玛吉蹙了蹙眉。
于潮白踟蹰了片刻,终于直截了当地说:“泽玛吉,我是说,我要带他走,带他到我那里去。”
泽玛吉坐直了身体,柔声说:“陆,孩子不是你的,他和你没有关系。怎么能带走他,你。”
于潮白使劲儿咽了咽唾沫,他已经感到了对话的吃力,“对的,泽玛吉,泽雨是你的。为了你,我才要把他带出去——”
“那是我的孩子,他会想死我的,我也要想死他。”泽玛吉笑了。
“我可以带他回来看你,你也可以去看他呀。”
这样多好,这样彼此很平等,很尊重。
“不,陆,你可以来看他。不能离开我,我的孩子。”
泽玛吉的声音仍旧是绵软的,然而它却藏着一种让人无奈的挣不脱的坚韧。
于潮白呆呆地望着泽玛吉,泽玛吉稳稳地坐着,神情端庄秀美。那一刻,于潮白觉得他面对的是吉玛山,那座美丽的女山,那座不可理喻不可动摇的坚定的女山!
于潮白明白,他无法与山对话,他也无法与山相碰。可是,他必须将儿子带走,他就是为此才重返吉玛山的。
无计可施的于潮白苦恼极了。
正当于潮白觉得他已经陷入困境的时候,陆洁忽然在吉玛山出现了,于潮白对此大感意外。于潮白无从得知陆洁怎么会想到了这个地方,找到了这个地方,他也不知道妻子来这里是抱着什么目的。但是于潮白明白,陆洁的到来只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他没有时间拖延,他应该果断地行动了。
果错举行“穿裙礼”的时候,于潮白跟着冕诺一起去了泽玛吉那儿。他本来想与泽玛吉再认真地谈一次,期望能说动她。可是不巧,陆洁也在那里露面了,而且看上去似乎陆洁也将注意力投向了泽玛吉。于是,于潮白只好临时改变了主意,当冕诺按照于潮白的请求,去约泽玛吉到院后的苎麻地相会的时候,于潮白却悄悄地在欢闹的人群里带走了小泽雨。
泽雨喜欢这个陌生的舅舅,喜欢他讲的那些在吉玛山从来也听不到的故事,喜欢他带来的那些在吉玛山从来也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那些故事都是令孩子心向往之的神话,甚至这个舅舅本身,也象是一个来自吉玛山之外的神话。
“泽雨,走呀,跟舅舅去看小神龟去,小神龟出来了。”于潮白低声地在泽雨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