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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正是父亲与母亲的关系,教会了谈将臣认清自己的未来;教会了他拿起那把利益权衡的利刃,心甘情愿地“阉割”了生命中关於“爱”的那部分功能。
而奇怪的是:当“爱”被阉割之後,欲望却成倍地滋长著。
为了避免即将下山的母亲一行与郎斐父子相遇,谈将臣主动要求同行,以带路为借口,将他们引向了另一边的下山道路,直到确定两者不会有相遇的机会,这才匆匆折返。
郎斐和郎笑还坐在凉亭里,因为担心儿子受冻,郎斐将他裹进了自己怀中。谈将臣大致叙述了上面的情况,而後继续抱起了纸箱。
谈玉节的墓地,豪华而艺术。一尊汉白玉的胸像安静地伫立在刚刚更换的鲜花丛中。与谈将臣不同,谈玉节的眉眼的确更像是母亲夏豔玲,这也许便是为什麽在三个儿子当中,夏豔玲独宠於他的原因。
祭拜谈玉节的过程与安芝的差不多,而这一次谈将臣也试图参与其中。毕竟这是与自己朝夕相处过二十年的么弟,也曾同床共寝、同校求学;即便十年已过,但他偶尔还会觉得谈玉节并没有死,而是平安生活在某个永远不会再见面的远方。
但是,即使玉节没有死,如果当年的车祸没有发生,今时今日,自己与郎斐之间的关系也必然是无法修补的。
不,也可能会更糟糕。
扫完这两座墓花便去了两个多小时,郎笑摸摸肚子开始喊饿。郎斐低头看了看表,也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前几次扫墓,中午郎斐都会留在坟亲老吴那里吃一顿午饭,今天老吴也已经做出过邀请,看看时间不早,三人便收拾了东西、开始下山。
整座松凤山的脚下,只有老吴这一家人家,因此非常好认;这还有几百米,便看见瓦顶上的烟囱里已经飘出了缕缕的炊烟。想要提前打声招呼的郎斐紧走了几步,赶在谈将臣的前面来到院门前,刚走进院门,还没有来得及寻找老吴,却是被一个群人给拦住了。
那几辆外地牌照的轿车依旧停在原地,并没有离开;而那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女人,同样惊愕地瞪他。
“怎麽会……是你!”
宝石花与带子狼 26
“妈?!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闻声赶来的谈将臣迅速示意郎笑躲进院墙後的小树丛中。随後快步走到郎斐身边。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回过神来的夏豔玲,转头厉声质问著长子。
“我刚才叫人给晓生打了电话,那小子一听是你的事,应得比狗都快。这不是心虚还能是什麽!”
谈将臣的脸色顿时铁青。
但不等他做出回应,夏豔玲又转向郎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最後鄙夷地盯著他额角的那道疤痕。
“你来干什麽?”
“扫墓。”
郎斐平淡以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扬一下。
而这种漠视的反应,恰恰触动了夏豔玲那根高傲的神经。
“出去!”
女人远远地指著牌坊外面,亮出了自己保养得闪亮的长指甲。
“这里是谈家墓地,不许外人来!”
四周一片死寂,仿佛连房屋和树木都被震慑住了。夏豔玲又转身喊来了老吴,指著郎斐的鼻子。
“下次再看到这个跛子,立刻给我撵……”
“够了!”
谈将臣终於打断了她的话。
“郎斐是我的客人。这里是谈家祖坟,只有姓谈的才能下逐客令。”
说到这里,他更是向前一步,挡到了郎斐面前。
像是感应到了现任当家的怒气,夏豔玲身後的那些随扈开始不自在地四处张望,却又不敢立刻离开,引起注目。
长子的反应显然也令夏豔玲有些惊讶,但她并不甘心就此落败。
“好一句姓谈的!”
她冷笑起来。
“翅膀长硬了,倒是学会用当家的名头来压我这个外姓!”
“我只是提醒您注意言辞。”
谈将臣针锋相对:“作为俪天的执行总裁以及谈家的家长,我请你给我的客人以应有的尊重。”
夏豔玲死死地凝视著谈将臣的双眼。
“那我也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的地位对应著要为这个家而尽的义务和责任!”
“我没有忘。”谈将臣一字一句地回答:“也很明白应该做些什麽。”
拥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此刻散发出极为相似的凌厉气息,生人勿近。
现场气氛僵持之间,夏豔玲的随行者们首先动摇了。有几位自恃老资格的,试图从中调解,以缓和气氛。司机则被授意发动了车辆,直接开了过来。
夏豔玲最终在众人的劝解和簇拥下坐进了车内。谈将臣亲手为她关上了车门。
随著车队的绝尘而去,院子里重获平静。
从藏身的小树丛後面跑了出来,郎斐立刻跑到郎斐身边,小脸吓得煞白,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他红著眼睛问郎斐:“刚才那个婆婆为什麽这麽凶?”
“她认错人了。”
郎斐蹲下身,将儿子抱了起来。
返程时,他们选择了另一条公路。这条路虽然平坦,但比来时要花去稍多一点的时间。
经过上午的一番折腾,小狼崽已在後座上睡了过去。郎斐为他盖上毯子,轻抚著他幼嫩的额角。
“她也许还会来找你。”
紧握著方向盘的谈将臣冷不防地这样说道:“你们过几天就搬家,地方我来找。”
“没有必要。”
郎斐平静地表示拒绝:“如果她那麽恨我,十年前,车祸後就可以动手报复。”
谈将臣因为这个回答而沈默了片刻;然後,像是作出了什麽重要决定似地,摇了摇头。
“……不。她这麽恨你,并不光是为了玉节。”
郎斐抚摸著郎笑的手停滞了。
“这是……什麽意思?”
他追问道。
“除了玉节这件事之外,我不记得还有什麽事触过她的逆鳞。”
谈将臣又没有出声。
但正在这种异样的沈默之中,郎斐的眼皮突地一跳,隐约明白过来。
“是因为你?因为她知道十年前的事?”
这一次,他看见後视镜里的那双眼睛,闪过一丝犹豫。
竟然果真如此?!
即便是在十年之前的那段所谓的“热恋期”,郎斐也从来没有想象过将自己的这段感情暴露给谈家的任何一位长辈。夏豔玲更是绝对的禁区。因为他知道,长子对於夏豔玲而言意味著什麽,甚至在自己尚未被收养之前,谈将臣的人生应该就已经被规划完毕了。
而夏豔玲,从来不会容忍任何一个搅局者。
也许是这个认知过於惊愕,郎斐怔忡了好一阵子,才又继续追问:“她是什麽时候知道的。你告诉她的?为什麽!”
“……我没有。”
驾驶座上的男人终於开口道。
“十年前她就知道了。她在我身边布下眼线,而我们的行事都不够谨慎。”
十年前。
郎斐迅速咀嚼著这个时间背後的含义。他与夏豔玲的最後一次见面是发生车祸之前的一周,当时那位高傲的女性尚未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而车祸发生之後,除了谈晓生与谈安芝,也再没有哪个谈家人主动关心过他的死活。
这也就是说,从夏豔玲发现他俩之间的“秘密情事”到发生车祸,应该不足一周的时间。而这进一步意味著……
一些更为清晰的假设开始出现在脑海中。这绝对一件非常重要的认知,但是郎斐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验证。
最後,他选择了试探性地问道:“你又怎麽知道……她发现了这件事?”
“她找过我,我们为此争吵了不止一次。
谈将臣回答得意外坦率。
“她威胁要让父亲剥夺我的继承权,还有别的一些事……”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现在说了也没意义。”
但郎斐的想法却恰恰相反。
“所以,那天你才想找我说那些话?”
他的声音由於情绪起伏而有些奇怪。
“这才是十年前,我一个人被遗弃在医院里的真正原因?”
谈将臣似乎想要解释些什麽,但最後却只是点了点头。
郎斐因为他的默认而发出了自嘲的苦笑。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苦衷?难道说,哪怕只有一秒锺,你都没有想过要告诉我事实,然後把我当一个对等的……对等的人类那样对待?”
谈将臣似乎能够从郎斐的言语中感受出那份困惑与痛苦,可是他依旧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