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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笑很快在路边的大树下发现了可供“研究”的东西,那是一种结著一串串蓝色果实的小草;而近处便只剩下了郎斐和谈将臣。
纸箱由谈将臣抱著,这与他那一身得体而昂贵的西装大衣显得有些不相称,但他却觉得这是自己这麽多年来,难得满意的一个“造型”。
他看著不远处郎笑的背影,问道:“他也知道安芝的地方?”
“记得很牢。”郎斐点头,“第一次来就记住了。”
谈将臣张了张嘴,忽然又闭上了。此後便沈默片刻,但终於还是接下去问道:“……这就是所谓的血浓於水?”
郎斐因为这句话而愣了愣,但很快又自我解嘲地苦笑一声。
“我不应该感到奇怪。你应该早就调查过我们。”
说到这里,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主动坦诚道:“没错,小狼是安芝的儿子。”
谈将臣自然是毫不意外的,只是他还有话要问。
“你一边说和我们谈家没有关系,却又把她的儿子当自己的来养。为什麽?”
“你在怀疑小狼其实也是我的儿子?”郎斐反问道,“不是连你也说过,没有那个女人会看上我这种又老又丑的跛脚男人。”
“我的人查不出孩子的父亲是谁。”谈将臣认真地回应,“据说她过世的时候,只有你陪在身旁。”
“是啊,只有我自己。”郎斐笑了一声,又反问道,“你对安芝有什麽印象?”
怔了一怔,谈将臣开始在脑海中寻找起来。
谈安芝,那个比自己小了8岁的女孩,第一次来到谈家的时候只有14岁,明明穿著清纯的裙装校服,却有著一双倔强而固执的眼神。
谈家的眼神。
很早他就知道,这个倔强的女孩是父亲婚外情的产物,也是母亲竭力隔离的对象。所以,两人明明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将近3年,却几乎没有交集。
而谈将臣唯一一次向她寻求帮助,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毫不夸张地说,谈安芝对於他,已经枯萎得只剩下一个名字,若不是她与郎斐一直保持著联系,说不定连这个名字都未必记得了。
郎斐也一语道出了他此刻的心思。
“对於你,她只是一个符号,但对於我却是一辈子的朋友。你没有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不会懂。”
谈将臣想要反驳,嘴已张开却又归於沈默。
郎斐又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元宝纸箱。
“我还欠她情,她给了我很多钱,医疗费和之後一段时间的生活费,虽然我找到工作後一直想还,她却不要。”
听到这里,谈将臣终於冷笑了一声。但他并不准备澄清任何事,於是又问道:“郎笑真正的父亲是谁?”
“我也不知道。”郎斐摇头。
“安芝在来找我之前就已经怀孕,但她一直不肯说出男方的身份。只是告诉我,那人是有妇之夫,而且也不知道她怀了孩子。”
“这样郎笑的身世倒也干净。”
也不知在盘算些什麽,谈将臣低声自言自语,忽然又问:“你打算什麽时候告诉他真相?”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
一直与他并肩同行的郎斐,反而吃力地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松凤山上每座坟墓的安置都有一套风水上的说法,尽管年代与形制不尽相同,不过但凡是族中要人的坟,大多是在山腰以上,谓之“上风上水”。而相对於此,雌伏於它们脚下的,地位自然要略逊一筹。
谈安芝的墓,就是这样的一座“略逊一筹”。光洁的长方形大理石墓碑,安静地站立在山道旁的一棵枫树下面。整座坟墓朴实无华,一个方形的石函用於容纳骨灰盒。碑上的照片里,年轻的女性照片笑容甜美,只是画面已有些斑驳。
叫回了在一旁玩耍的小狼,郎斐把纸箱放在较远的地方;他首先将祭祀的酒菜摆在石函上,清理了墓碑前的小石炉,并在里面燃烧了一些黄表纸,再插上香烛。最後才在空地上点燃了锡箔做的金库元宝。
“小狼,给姨姨磕头。”
祭扫仪式并不复杂,主要还是焚烧纸钱和对墓碑的简单清理,前後花去了大约四十五分锺的时间。只是谈将臣不熟悉祭扫程序,也搭不上什麽话,甚至对著墓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而郎斐也只把他当作哑巴,丝毫不睬;这种隐形人的感觉,无聊又郁闷。
好在还有个小狼崽,偶尔会朝著自己挤两下眼睛、做一个鬼脸。
“这小子是我的侄子。”
谈将臣默默地对自己说。
而如果郎斐不是一个男人,他们的孩子也一定要比这个卷毛小怪物要大上好几岁了。
…………
漫无边际的想象,在没有完全展开的时候便戛然而止了。郎斐已经完成了所有祭扫工作,与谈安芝告别,去看望那个睡在高处的人。
谈玉节,谈家这一辈最受宠爱的小儿子,同样也是最早离世的人。他的墓地,是他的父亲谈昱林生前亲自选择的,位於山腰以上的一处观景平台,也修筑得别致气派。
有的时候,谈将臣甚至怀疑自己百年之後,都未必还能够寻觅到如此的一块风水宝地。
从谈安芝所在的山脚出发,三个人重新上路,走走停停,花了大约十分锺左右的时间才望见了墓旁的那颗高大的杉树。杉树下的大理石墓碑,据说也是出自雕塑名家之手。
眼看墓地在望,杉树下忽然炸起了一阵鞭炮。郎笑吓了一个机灵,回头抱紧了郎斐的大腿。
猜出了上头大概的情形,谈将臣略作寻思,回头示意郎斐将小狼带去一旁的凉亭里坐下。而自己紧走几步,上去看个究竟。
宝石花与带子狼 25
越往前走,火药味越是浓重,地上也铺了一层鞭炮的红纸,间或夹杂著崭新的纸钱。而这些都是由同一群人带来的。他们也带著香烛符纸,前来扫墓,而山脚下空地上的车辆,正是这些人的座驾。
谈将臣从他们的後方走来,发现他的人都低低地向他打著招呼,但他都不理,一口气走到最了前面。
站在这些人最前的,是以为身著裘皮的高挑女人。她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上下,容妆精致、保养细腻,显然长期以来养尊处优,并且带著一种女王般倨傲的气质。
“妈。”
谈将臣尽量控制自己的态度,问道:“您怎麽来了。”
“这是我儿子的墓地,我为什麽不能来?”
精心描摹的眉毛下,白得有些过分的眼皮翻了一翻,夏豔玲反问:“倒是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回国大半年,也不知道过来问候一声。都在忙些什麽?”
“公司的事,还有很多需要打点。”
谈将臣轻描淡写地带过:“今天是我和晓生约好一起来看看玉节。您没见到他?”
“懒得管他!”
女人似乎对自己的二儿子毫不关心,她整了整藏在裘皮大衣领底下的珍珠项链,“我正要走,下午还有事,你有什麽话,就现在快说。”
这正是求之不得。谈将臣立刻摇头,表示不用理会自己。
随从们已经开始迅速收拾起祭扫的用具,夏豔玲朝著下山的墓道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过几天我还要去一次巴黎。”她对谈将臣说道,“这种事不需要董事会和那些老家夥同意吧?”
“好。”
谈将臣痛快地点了点头。
“会让人把钱打到您卡里,数目还是和上次一样。”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夏豔玲这才满意地应了一声。
她当然不可能缺钱,但是相比几年前的大权在握,任意挥霍;现在的这点“退休金”并不能够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因此只要有机会,她还会索求更多,然後用这些钱购买珠宝,保养美容,甚至豢养情夫。
一个有钱女人所能想到的,她都已经做过、或是正在做。私底下,谈将臣甚至以为,母亲的这些行为,都可以视为是一种变相的“发泄”和“报复”。
由於丈夫早年出轨,并且公然将私生女(谈安芝)领进家门,夏豔玲与丈夫之间的感情早已淡泊。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当谈将臣第一次发现母亲也琵琶别抱时,其实并不奇怪。此刻,与她同行的六个人里就有不止一人与她过从甚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正是父亲与母亲的关系,教会了谈将臣认清自己的未来;教会了他拿起那把利益权衡的利刃,心甘情愿地“阉割”了生命中关於“爱”的那部分功能。
而奇怪的是:当“爱”被阉割之後,欲望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