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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翻了个白眼,和他调了个位置,拿掉他的手:“我精神波动是很大,可那也是需要周期的好吗?其实之前我心里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可我还是朝你发火,归根究底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现在回去反省。”
他伸手去拧门锁,扭着头说:“老冯,我不了解你妈妈,你想保护我我很高兴,可我还是觉得,你用外面的女孩当拦路石,手法有点不妥当,特别是人家真心喜欢你,你却让她陪你演戏,还给别人她梦寐以求的位置,你怎么办都会伤害到她的。”
冯程一愣,许沐已经拉开门退了一步,隔着四方一个框的空间,他目光坚定璀璨:“放心吧宝贝,我不是程徽,就算你妈跟我说了什么,我也不会上街乱跑,我爱你,拜拜。”
他转身就走,少年般清瘦的脊背松柏般直挺,一步一步走开,冯程蓦然想到一句话,人的潜力无法想象,你有多软弱,你就能有多坚强。
不知道冯妈妈采取了什么看管手段,冯程这两天都没给他打电话。许沐估摸他手机肯定被没收了,也没给他打过。
他就像个光棍似的照常上下班,心却绷的紧,一直在等,等冯程的妈妈找上门来。
另一边心里也在琢磨,是该主动向他爸妈坦白,还是等冯目将事情捅穿,想来想去,觉得哪个都很爆炸性。合计一个晚上,还是决定曲线救国,润物细无声。
他在网上下载了一些关于同性恋者的真实采访视频,并不多,却足够压抑和绝望。
一个人的遭遇悲惨到绝境,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能激发起人们心底的同情和怜悯。而一旦这种情绪升起,愤怒和歧视,相应就会被压下去。
吃完晚饭,他就插在电视上放,目的还没达到,先虐倒了自己。方昀的经历在他心上刻录存盘,他一生都没法忘却,透过双眼看见的现实。
他知道社会还能更冷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太后和他爸爸看他半死不活,凑过来看他在看什么,一看见字幕中的同性恋,反感就像针扎后蔓延的刺痛,对视一眼,脸色微妙抵触。
太后边伸手去拿遥控器,边说:“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作死的,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换个台!”
许沐把着遥控器塞到屁股后的沙发角里,看着他爸妈强颜欢笑:“妈,坐下来看看吧,这是纪实,央视准许传播的。”
太后脸色晦暗难看:“这种伤风败俗的纪实有什么好——”
视频正切换到一个绝望又屈辱的农民母亲的脸,她泪流满面的忏悔:“早知道他以后会变成这种人,我真该当初就把他掐死!”
她突然有些说不下去,同时心惊不已,心想虎毒不食子呀。
画面里接着出现一个男孩,眉清目秀,十□岁的样子,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剃个泛青的光头,对着镜头笑的淡然,完全看不出是个杀人犯。
记者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人?你后悔吗?”
他状态很平静:“动手的时候是因为怒气,可他失去反抗能力后,我其实已经清醒了,我补上那一刀,或许是为了,一生都不出狱。”
最后拿轻浅的一句,像锤子似的夯在心上,都是为人父母的,看见谁家的孩子,都会想起自己的娃。
记者似乎很震惊:“为什么?”
男孩抬起手碰了碰下巴,金铁叮当:“那时觉得监狱里人少,不会有那么多人,用那种眼光看我。进来之后发现人少却很暴力,可我宁愿被打死,也不想出去。”
最后他说:“杀了人我良心受着谴责,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屋里静的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的清,许家二老紧盯着屏幕,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心里突然很后悔很心疼,当年不该那么对东篱那孩子。
……画面一直在继续,形形□的人,在说着心里的哭与泪,二老看的愁肠百结,都有些泪湿于睫。
末尾是朴素的记者无声的一笑,无奈,同情,怜悯,悲戚……效果比大声呼吁,发人深省百倍。
流动的字幕在下角滑动,背景音乐肃穆沉重,许沐看向他母亲,轻轻的问:“妈,如果我是第一个儿子,你会掐死我吗?”
太后的表情好像五雷轰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的:“我掐死你干嘛……什么?沐啊,不是……我警告你,别跟你妈开这种玩笑啊,家里人是怎么看你东篱哥的你忘了啊…你工作那阵脊梁骨还没被人戳断是吧!”
她越说表情越惊慌,声音抖提几个八度,变得尖锐起来,抢过来夺遥控,眉眼收敛的厉害:“许沐,谁让你看这些东西的,小心必玉看见了以为你有什么问题又闹掰了,”她顿了顿,语气非常武断:“你这次要还和人姑娘分手了,我,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许爸扯了扯老伴的胳膊,难得刷了次存在感:“干什么呢你胡说八道,吓着孩子,沐啊,别理她,啊。”
传销还要十几天洗脑呢,许沐明明没抱期望,可听到他妈这么说,还是有些难过,为自己的性向,和不孝顺,母亲潜在的焦虑和恐惧,也让他心疼不已。
撇开个人情绪客观来评,他父母已经是少见的开明和纵容自己了。
他露出个求饶的笑,狗腿的把遥控双手奉上,嘴皮子一掀就开始胡扯:“女侠息怒,听我解释。其实是这样,我加入的一个贴吧,妈,贴吧你知道不,就是那种在线交流平……”
“哪那么多废话你!”他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同时一把抄过遥控器,手指都掐上红键了,指风一转突然换了个中央十台。
许沐接着装模作样的忏悔,两腿并在沙发上跪着,在心里朝二老念了好几遍对不起,接着扯:“简而言之,就是吧里一热心同志发了个呼吁贴,让我们都去了解下社会特殊人群是怎么挣扎生活的,不止同性恋,还有□、吸毒者、精神病、劳改犯……说了解完以后,会更加了解社会结构,会更加珍惜现有的幸福生活,会用更公平客观的态度去面对群众——是不是很有意义?”
太后明显的舒了口气,恢复平时“我信了你的邪”那种表情,嘿了一声:“扯吧你就,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是吧?”
许沐眉头成一字,怯怯不想答:“嗯——”
“公平客官的面对群众是吧?”
许沐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
“儿子,碗在水池里。”
许沐喊她,太后转身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貌似要出门:“喊奶奶也没用,我说你也太懒了,连个晚也不肯洗,跟你爸德行一样一样的,懒得要死,我真是怕了你们爷俩了……”
许爸让她闭嘴,效果约等于无,太后投入的倒着苦水:“想你小时候还帮我洗衣服洗菜洗碗拖地的,又乖又可爱,比闺女还像小棉袄,越大越懒,越大越没良心,诶哟~~我就说喜欢闺女吧……”
“妈——”
许沐拖了个考验肺活量的长调子,太后终于临门赏了他一个侧回眸:“说!”
许沐眦出一口小白牙:“我以后给你洗碗洗菜洗衣服拖地,你正儿八经的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好不好?”
太后飞快的闪了出去,将门哐一声带上,门缝里飘进一句低语:“妈哪舍得,碰你一根手指头诶。”
许沐鼻头一酸,对着门板,磕了个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为什么这么懒orz
☆、第六十一章
周二晚上入睡前,许沐突然一阵心慌,没由来的。
他床上滚来滚去,左思右想,许东篱身边全是侯勇的心腹,他不用太担心;大哥回庙里守清规去了;谢文彬,谢文彬需要他担心个毛;冯程——不知道冯程怎么处理那清新的美女,可就算他妈再失望,总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他浑浑噩噩的想了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像是雪花点的黑白电视机,闪的他头晕,眼皮很沉,精神却很亢奋。结果第二天上班,打了一天瞌睡。
他劝诫自己要按兵不动,可心却浮躁的厉害,老走神。
而事实证明,不止女人有第六感,人与人之间,有距离所不能干涉的奇妙的心灵感应,冯程果然出事了,不然照他那种性格,不可能让许沐这种暴躁狂干着急。
整整一个星期,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许沐去他租的房子没找到人,又去了冯必玉家,结果大门紧闭,根本没人的迹象。
许沐就有些急了,敲开左邻右舍的门,邻居们都说不知道,只说周二晚上听见过争吵和哭声,但也没人开门去问。
周二,周二,许沐记起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慌,心陡然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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