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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黑和全班兄弟振奋的第三天终于到了。领对象进门的时候大黑在门口干咳了一声,我们立马起立朝门口转向,齐声喊:“嫂子好。”分贝高得连玻璃都震动了。“嫂子”应该是见过“世面”的,脸也不红大大方方招呼道:“大家好大家好。快坐啊。”嫂子长着一张瓜子脸,肤色并不如城里女孩子的白皙,但却透着一股日晒夜露的健康之美;嫂子的双眼并没有涂眼膏搽眼影也没有贴那种老长老长钩子一般的眼睫毛,却水色丰盈有一股青山绿水的灵气蕴藏其中;嫂子一件素白绣花的衬衫,一条蓝灰发白的牛仔裤,一双安踏运动鞋,手里还提着一个老大的包。
“来来来,带了些特产小吃,给大家尝尝鲜,”说完就打开包包,里面除了时令水果之外还有孝感麻花、年糕之类的湖北小吃,把我们馋得咕嘟咕嘟咽口水。
当天晚上,班座大黑便顺利进驻小别墅,兄弟们为当晚的夜岗排不上咱们而扼腕叹息。不然,听听班座和嫂子“苍造银类”的声音过过干瘾也是件很美的事情。
第二天中午,大黑急匆匆从别墅跑下来,两个眼圈比周遭的皮肤还要黑出一截。我们调侃道:
“班座你真是两头忙啊!”
“班座,革命事业能否兴旺发达,革命队伍是否后继有人,就全靠你啦。”
“班座,啥时候能给咱发明个小黑出来啊”?????
大黑板起脸说:“正事!接上级通知,军区领导要来我旅,大家知道我们营是标杆营,首长很有可能前来视察。从现在开始放下手头其他工作,全力做好迎检准备。”
上级的通知让原本平静的军营沸腾起来:拉横幅、出板报、补学习笔记、建文化园地,软件硬件双手抓、双手都要硬。迎检工作搞得风生水起热火朝天,其中最让我震撼的就是打扫卫生整理环境了。
先是室外:营区占地也有几十亩,建在山坡之上,又没有专植草皮,所以除了路上和球场上夯了水泥,其他地方都是杂草荒芜参差不齐。第一天的主要任务便是剪草,每人发一根筷子,上面刻一个十公分的印子。剪草的时候往地上一插,然后就照着那个印子剪。那些草丛可是蚊子昆虫的老家,这么一剪铁定比掘了它们家祖坟还难受。于是他们群起而攻之,把我们的脸上身上叮得不亦乐乎。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白天的活没干完,晚上营长竟然开着吉普从外面拉回了几个探照灯,把营区照得惨白惨白的,大伙儿就在这强光下挥舞着镰刀剪子,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看到一片整齐如高尔夫球场的草场。
第二天一早,营长的吉普又拉来几编织袋洗衣粉,上百把鞋刷,要求大家把营区除草地外的地皮挨个刷一遍。
“妈逼一定要刷出个白来!”营长大手一挥,几百号人蹲在路上、跪在地板上拿着鞋刷蘸上洗衣粉一平一平地刷起来,为了保证冲洗路面和地板的用水充足,营长规定全营官兵禁止洗浴一天,炊事班不洗菜不淘米,做一天包子。于是大家出了一身臭汗打了一天白菜大肉包子味儿的嗝总算是把马路、地板刷得比自己铺面还要干净。
接下来就是菜地,之前已经提到过菜地的土埂被拍得严严实实有棱有角跟机床轧出来的一样。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菜地是长不出菜来的,而这“菜篮子工程”似乎又是检查项目之一。怎么办?几天的工夫要长出什么菜来,比中国队把足球踢进门还难。
营长的吉普车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后面拉了一车连蔸带泥的西红柿黄瓜茄子油麦菜,连黄瓜藤绕的竹竿都给挪过来了,简直就是一植物标本。
“来几个兵把这些移栽到地里去,把握好行距间距,摘掉黄叶烂叶,标准一定要高。”营长大手一挥吆五喝六一吩咐,兵们就嗷嗷叫着扑上来。
一会儿之后菜地里瓜果累累、青藤纠缠,一派生机盎然的好景致。
最后就是宿舍,标准自然不必说,大家整理好只消营长来检查。营长戴着白手套这儿摸摸那儿抠抠。连书桌底下小柜背后门角弯弯里都要掏一掏,什么时候白手套脏了一点就哗地扯掉扔在刚掏过的地方。通讯员再递上一只干净的,好让他继续抠抠摸摸。
四天下来营区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光彩照人,基层干部干工作的高标准严要求让我们大开眼界。营长的工作方法更是让我叹为观止五体投地。
全营上下“发挥主动性、调动积极性”高标准严要求地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信心满怀地迎接着上级机关、首长的莅临指导。
上级没来,来了一份通知,说首长最近工作繁重,缓几天才能过来,而具体缓“几天”,我们不得而知。于是大伙像爱护新媳妇儿的脸蛋一样精心维护着这份辛苦换来的“焕然一新”,痰也不敢随便吐了,东西也不敢随便扔了,连小便都要扶好扶正唯恐代谢产物溅出来弄脏了花了几十袋洗衣粉才刷出白的小便池子。但是野草又开始疯长了,欣欣向荣地一下子窜过了10公分线,与之对应的是挪过来的黄瓜辣椒西红柿开始焉了、掉了。黄瓜萎成了豆角,茄子也成了烂包,西红柿砸在平平整整的土坷垃都没有的菜地上,稠稠的黄黄的看上去恶心坏了。全营官兵翘首企盼的首长一直都“比较忙”,营长的嘴巴都急起了燎泡。终于,上级的通知再次送达,首长行程紧张,就不来一营视察了。
“妈逼!”营长在办公室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连四楼的我们都听见了。
“把那破横幅扯下来,全营休整一天!”
忙活了十几天,说不来就不来了,那感觉就跟辛苦怀胎几个月,进了预产期却流产了一般。首长把兄弟们郁闷了一把,于是几个士官冲到那“热烈欢迎首长莅临视察”的红底黄字横幅前,三下两下就撕了下来。、
全营休整一天,打球、双抠、压床板,爱干啥干啥。
第二天,早操、训练、政治学习,该干啥干啥。
基层生活就这样简单而充实。既不用学那些裹脚布一样冗长繁琐的拉普拉斯公式罗必达法则,又不用当连长睡单间每天揣摩着领导的心思试探着下属的想法算计着对手的长短,更不用听那些有意无意传到我耳朵的蜚短流长。你只需要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万事大吉了。
舒展的短信联络保持在两三天一次的频率上,内容无外乎是“天热,小心中暑”、“蚊子很多,记得睡前擦花露水”、“天气有变,小心感冒”之类无关痛痒的,寥寥数字,全然不比当初的激情澎湃和缠绵悱恻。似乎那种一发就几百字能让人摁得手抽筋的肉麻短信是多少年前与我们毫不相干的人发的一般。
我相信我们依旧彼此相爱着,而有一些问题却横亘在我们之间,我们都在回避着这些问题,不敢也确实无力去解决它。我们寄希望于时间,侥幸地认为总有一天这些问题终究会解决,就像冰山一定会融化在太阳下。而那一天还有多远呢?是明天?后天?还是遥遥无期的将来?或者是——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我等待着,像等待戈多一样等待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将来”。
等待似乎成了抽烟的借口。而我,却是真的恋上了曾经很不齿的香烟。沁人心脾的烟雾、飘渺虚无的快感,使我无法自拔地依赖上了尼古丁。
闲来无事喜欢叼一支烟坐在书桌上,写一些不费神的稿子,投给军内外的报刊杂志,至于能不能发,倒不是十分在意。有一回,指导员拿着一份报纸问我,“上面这个‘牧云’是不是你?”我看看报纸,笑着说:“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姓冯呢。”指导员疑惑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又说,“要我说也不是。不然这样的人才搁在这里太埋没了,旅里正缺着呢。”说完兀自走了。我淡淡笑了笑,随后找到那份报纸,把文章剪下来,贴在我的剪贴簿上。
过了几天,指导员又找到我,手里还夸张地挥舞着一张汇款单,“了得你!弄个笔名来蒙我,欺负我没文化是吧?”说完故作生气地把那张标注“稿费200元”的单子拍在桌上。
我讪讪笑道:“领导您还不知道?这种事情还是低调点好,不然太张扬了跟班里兄弟不好相处。”
“得!你以后也不用和班里兄弟处了。从明天起,你就是政治处的干事啦,”指导员看我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解释道:“这是旅里通知的,明天中午前去政治部报到。哎,我们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