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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波惊讶地瞧着她,林念初笑,“他这是4,5天前的留言。那时候,你还没有自己自称少爷。那时候,恐怕谁说你是少爷,你要怒的。”
李波呆怔良久,“他……每天跟你事无巨细的汇报?包括昨天我……”
林念初笑,咳了好一阵,“是,包括昨天。但是他不肯跟我说话,只肯留言。他说,他现在濒临崩溃,不太确定我如果能有反馈的话,是否是他想要的反馈,所以,要在脑子里催眠自己我会是什么反馈,然后想象着这样的反馈,跟我说话。”
李波目瞪口呆地瞧着她,“这是……什么逻辑。”
林念初苦笑,“他不许我回话。说飓风结束之前,不许我回话。因为他至少得把这段时间撑过去再说。到昨天,早上,我没有能回去,结果接到他电话,凌院长十分霸道不讲理地说,林大夫你不但不许消失,而且要在飓风结束之后好好回来。因为,”林念初再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湿润,“因为他告诉我,他已经实在抗不住,开始上了大剂量的抗抑郁药。大概飓风过后,他自己要面对他自己的一片烂摊子,而他……十分明确地是,他十分不想死,十分想好好生活,甚至,即使经历这个让人有许多失望的飓风瘟疫,他却很奇 怪{炫;书;网}地,不再有那么多愤怒怨怼的情绪……………哪怕是对他最愤恨也最渴望的人,如今,不再愤恨也不再渴望,真正地无所谓了。而他却很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心意,想继续把正在做的事情做下去。于是……需要我好好地回去,要我陪他收拾他的烂摊子,照顾他,安抚他。”
李波已经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却听见林念初继续说道,“小波,我想来想去,任务太繁重,似乎却也……推卸不掉。他跟我耍无赖,我只能拉着你一起下水,少爷,你就算失望,就算不能有从前的理想,但是……再好好想明白自己的心意,是真的能舍得你们已经在做的一切?”
第三十六章 4
一大清早,苏纯例行地要在去上课之前在小区跑步,迎面见沈之诚冲她跑过来,掏出个信封,从里面拿出张打印的a4纸,苏纯一看,居然是往返北京的电子机票。苏纯半晌错乱,然后抱着头坐在花圃边的石阶上,一言不发。
沈之诚就在她旁边坐下,捏着那个信封,里面还有另外一份电子机票。俩人谁也不说一句话,就这么坐着,一直到郁宁馨背着包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俩隔着半米的距离坐着,沈之诚瞧着苏纯,苏纯呆望地面,走近了,看见她手里抓着的电子机票,想了想,也在她身边坐下,冲沈之诚道,“你先回吧,我跟她说几句话。”
沈之诚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抓着自己手里那只信封走了,苏纯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呆坐。郁宁馨从她手里把那张电子机票打印纸拿过来,看了好一会儿,双手一撑,在花圃上盘膝,抬起头,望着天,
“其实我也想回去。”
苏纯抬头看着她,这两天,她一直并没有提,她爸爸究竟如何,也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联系,而今,这种情形,对她,其实才是真正的尴尬。
“你……”苏纯皱眉,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向,她并不会做别人的知心姐姐,别人的私事,别人不说,她绝不会问,别人即使要对她说,她也只是静听。
“我爸昨天给我电邮。让我最近不要与他联系,在这里务必好好进修学习,英文也要提高;他会想办法找路子给我办移民,办不了美国的,加拿大应该没问题;让我现在多与这里的教授联系,或者申请个学校读基础或者公卫的博士,能考了执业执照在这边做医生也好,考不下来,做研究,也好。”
苏纯愣了一会儿,想了想斟酌着道,“这次,郁……部长,似乎说的是对抗飓风的工作不利,反应不到位,且反映了许多从前工作的问题……总而言之,是失职,听说,这也是咱们国家部级干部失职问责的第一次……但是,并非贪污受贿,应该也就是免除行政职务,不会有大事。”
郁宁馨沉默了一阵,依旧望着天,之后缓缓说道,“失职也罢,疏忽也罢,故意瞒报也罢,总之,开始时候的错失时机,使得更多的人感染。更多本来可以避免的感染。和死亡。我看了谢小禾做的那个视频。你看了吗?”
苏纯点了点头。
“昨天,我实在忍不住,给李波发了封信。我问他,这些,他是否觉得,我爸爸应该负责任?恨他吗?如果,我现在回去,作为一个普通医生参与到对飓风病例的治疗中,他们,可以把我当同事,朋友,战友,而不是郁部长的女儿吗?”
“今天6点,也就是他的下午,我终于收到他回信。他说,郁部长为此应该负责,是毫无疑问的事实,至于责任比例,甚至是否主要责任,他不知道,也没有精力和时间用在追究这件事上;他只希望如今情况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在急救中心的医护人员,感染的,可以撑过来 ,病倒的,可以康复,工作着的,避免感染。至于我,他说,我回不回,对于别人没有任何具体意义,如果我父亲是现在指挥对抗飓风的部长,我作为部长女儿回国参与一线工作,还可以作为作秀,尤其是作为‘我们有信心战胜飓风’的明证来安民心,而我父亲,是问责撤职的部长,我回去,就没有任何意义。他不会觉得我该为此负责,也恨不到我头上,一些第一医院的同事也会如此,但是作为急救中心的医生,尤其是因为早期消息不透明,没有得到正确信息而感染,如今牺牲的那些同仁,不迁怒是美德,迁怒是正常。他说,我作什么选择都是我自己决定。他可以保证的是,以后作为我上司,与从前一样,只论工作表现。”郁宁馨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然后,半小时后,我又收到他另外一封邮件,他说,单是,作为朋友的话,他会劝我,不要回来。尊重现实,照顾好自己。不管我承认不承认,享受不享受,作为郁部长的女儿,我曾经有了许多别人怎么奋斗也没能得到的机会,而以后,这种机会可能在我回去之后不再有,我该把握好手里的。我以前很挥霍,以后非但不能再挥霍,只能积累,所以,不能再任性。”
郁宁馨说完,便就抱着膝盖,望着天,不再说话。
苏纯轻轻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手。
郁宁馨依旧仰着脸,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却对着苏纯微笑,
“我只能承认他说的对。到了今天,我才明白,从前我厌恶反感的那些,我激愤鄙夷在心里嘲笑得那些,别人对我的另眼相看,与我得到的机会比,不值一提。可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好好地利用那些机会,挥霍掉了。从前挥霍了,如今与以后,只能积累。”
“可是……这次,我真的想任性。”苏纯怔怔地说,“我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也许,连想见的人,还是要从网络上看见,但是我……”苏纯发着呆,好一会儿,“我之前一直这么对自己说,但是今天沈之诚居然把票给我买了,我才知道,我多么地想回去。哪怕就是回去了,离他们近一点。我也会觉得好受一点。”
“那就回去。”郁宁馨平静地道,“我羡慕你可以任性。你同我不一样。你从来没有任性过,可能就放开自己一次,对以后更好。你一直很好,专业好,管理上有潜力,凌远把你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而且,沈……”她说到这里,又停住,淡淡地道,“小沈愿意跟你一起回去,你别拦着。他如今这么大鸣大放地回去的话,倒是真可以拿来做秀写煽情文章感动人民群众的。你,或者还有别人?跟他一起回去,医科大在国外进修的年轻医生,在首都危急母校危急的关键时刻毅然回国,”郁宁馨笑笑,“那你回去得也显得有意义了。”
苏纯愣怔着,郁宁馨忽然一拽她的手,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然后笑了笑,“我这人,别人大都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绝大多数人。但是看你,一直是满顺眼的。你从前的决不任性我很佩服,今天的任性……我,很羡慕。”
晚上10点整。
凌远将电脑关机,手提电脑和上,将白大衣脱了,抻平,连带听诊器一起挂好,拿了钥匙风衣,推门走出去。
医院的楼道里,已经恢复了如往日一样的寂静,自接到将作为定点医院收治飓风病例的通知之后,由于之前已有相当程度物力人力的准备,2天一夜之内,专家组,工作组,一线进驻人员,后备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