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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起来仍然亲密,凋叶登时松了口气。
§
当天晚上蓝轩琴在采英那儿吃饭,又下棋喝茶,待了许久。
他走时,已经入夜了,采英送他到了门口,突的想起凋叶的话。
他说三少爷吃味了。
想到他多日以来都没有找过自己,采英心中一动,伸手拉住了蓝轩琴临走的衣袖。
「少爷……」他低声说,挨了过去,将脸颊靠在他的手臂上,「您就这么走了?」
蓝轩琴一怔。
这么多年来向来是他要采英去他那里伺候,采英一次也不曾主动。
主动是僭越,是家伎对主人的冒犯,家伎应该乖巧的等待主人召唤,蓝轩琴少年时既然风流过,自然知道这些是艺伎的处世之道。
所以,采英若是主动,对他而言别具涵意。
「您独自过夜好些天了,」采英低声苦笑道。「难道还在生气?」
这是非常高明的问法,比直接问「生什么气」更能诱使对方透露出生气的理由。
这是由于前阵子他求蓝轩琴去让他去和过去的恩客见面,采英认为比起吃凋叶的醋,还更有可能是这一事使他不唤自己陪寝。
但是蓝轩琴没有中计。
他叹了口气。「你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采英心中计较了一番,谨慎的回答:「您吃味……我不该使您如此。」
蓝轩琴回过头,望着身边的人。
采英低着头,看起来歉疚沮丧,低垂的眼帘下眼波莹莹,一瞬间蓝轩琴以为他在哭泣。
「不是的!」他转身拥住了他,「我不是吃味所以不找你,我……我只是有点……」
他是吃味,但使他不碰采英的理由并非他对凋叶的嫉妒。
比起同床异梦的苦楚,嫉妒那根本微不足道。明明过了这么多年,何以这些日子以来益发的深刻了?因为他看见采英对自己的卑微态度?因为他看见采英等自己等到睡着?因为他发觉采英为了自己压抑着对音乐的喜爱?
自己竟然迟钝的到此时才发现,两人的相处方式已经剧变。
现在自己是采英唯一的依靠,蓝轩琴曾因此而满足,但是,他竟然更怀念往日采英仍在青楼的时候。
当时,自己并非唯一的客人,所以采英偶尔会放肆、轻忽,甚至曾经拒绝接待自己,但那个时候的他,有更多的笑容,也更加吸引自己。
现在,采英完全属自己,可蓝轩琴竟想念当初他连手指也不让自己碰的时候。
采英在他怀中仰起头,温柔的亲吻他的脸,「如果您原谅我的话,今晚,就请留下吧……」他一面轻声说着,一面伸出手碰到蓝轩琴的衣领。
柔软芬芳的唇落在蓝轩琴的脸颊、脸缘、眼角……蓝轩琴闭上眼睛将他拥的更紧,任采英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不。
现在他无法分辨采英是为了取悦主人而这么作,还是为了安抚自己而这么作。
「采英……」他松开了手臂,摇了摇头,「我……」
但那意欲婉拒话语被含入了吻中。
湿软的舌尖刺探着、挑逗着蓝轩琴的意志……
「您曾问过我,是否会因您甚少召唤而感到寂寞……」他一面说,一面一次又一次的吮啄着蓝轩琴的唇,「现在,我可以回答您了……」如此低语着,他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没有您的宠爱,我很寂寞……」
蓝轩琴难以控制的将他拥紧、低头狂吻。
「采英、采英……对不起我不该如此、我这个、我这个笨蛋……我真是该死!我不该让你感到寂寞的……!」
两个人纠缠着一路到了床边,蓝轩琴将他扑倒在床上。
「少爷……啊~唔……」
多日来压抑的欲望和感情就像冲破栅栏的野兽一般,凌驾理智、驾驭了蓝轩琴。
他竟然让采英感到寂寞……自己竟如此罪不可恕……
§
那一夜里的蓝轩琴几乎让采英招架不住。
「痛……少爷……啊啊……」他弓起身驱。
他狂热的与他交缠,稍微有些粗鲁的动作透露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是渴盼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道歉连连之中放轻了动作。
他很激动,所以采英原谅了他的粗鲁,伸出手抚摸他汗湿的侧脸。
「采英……」他低唤着亲吻着他的脸,并且热切的的摆动着。
「唔……」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冷落你,我只是有点……以后再也不会了……」
采英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抚触着自己额头的头发,热烫的脸颊,吻又再度落下……
「采英……我的采英……」他的语调像是要哭泣一般,「我爱你……我要怎么对你才好……我要怎么样才好……」
往昔的这个时刻的甜言蜜语突然成了掏心掏肺的告白,采英的心思虽在情事上,仍然听的心中滚烫激昂。
他张开了眼睛,望着蓝轩琴又高兴又痛苦的表情……
啊,因为自己主动,所以他很高兴,但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为何,所以他很痛苦。
这个男人,他真的喜欢自己……
即使身边有许多人都告诉他蓝轩琴是爱着他的,今晚却是蓝轩琴第一次亲口告白。
不知是因为情欲或其他,采英流下了眼泪。
就跟照顾他一生的许诺一样,采英并没有想过有谁会真的爱自己,也不敢与恩客谈感情,身为艺伎,他祈愿自己最好不要爱上任何人,以免为情所苦。
他伸出手温柔的抚触蓝轩琴的脸。
如果光只是这样,就接受了蓝轩琴的感情,是不是太过轻率了?
§
时节即将入夏,夜气仍然清凉,凋叶在咏梅居琴房的窗边,自明月高挂独坐到了黎明时分,因他难以成眠。
渐渐从薄云透出的曙光中,凋叶看见花园的走廊边有一个人。
「三少爷……?」凋叶疑惑的低喃。
虽然他为了每日朝见皇上都相当早起,但应该不会想穿着里衣就去晋见吧?
他起身下了楼,匆匆走到走廊边,「少爷!」
蓝轩琴回头,若有所思的脸上紧皱眉心,看起来相当苦恼。然后他也察觉了凋叶的脸色并不好看,露出浅浅苦笑,「你没睡?」
「自我来就一直睡不好。」他说,望了望蓝轩琴的穿着,又看了看他的来处,知道昨天晚上蓝轩琴一定是睡在采英的房间了,「您怎么不在那儿睡?」
蓝轩琴垂下眼。「我……」
他沉默了一阵,两人间就只听见晨间小鸟儿的啾啾鸣叫。
然后,蓝轩琴突然流露出沮丧而无所依从的态度:「采英昨天……主动要我留在那儿……」他像是十分疲倦的用手按了按额角,「我很高兴,我原本是很高兴的,他竟主动,他竟说他没有我会寂寞……我又高兴,又自责……」说着,他又抬头,「可早上我醒来,突然想不明白了,他到底是真觉得寂寞,还是只是以家伎的身分讨好我?可我又觉得他从来没有主动表明过需要我,应该是真心的……凋叶我分不出来、我没有办法分辨他这样的行止究竟是什么理由……凋叶,你是艺伎,你认识他比我深,你说吧,采英到底是怎么想的?」
凋叶露出了冷淡的表情,「我怎么知道。」
「可你总归是比我了解他吧!」他无助的说。
「哼,」他冷哼一声,「你若想分辨采英对你的行止究竟有什么理由,不是很容易吗?」
蓝轩琴抬起头。
「你放了他,将来他的所作所为就全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了。届时如果他还亲近你、留恋你,那你不就有答案了吗?」他说完转身,「我还以为您这样失魂落魄是什么事儿,呵,你跟二少爷果然是兄弟。」
蓝轩琴苦笑望着他的背影。「其实我知道……」
凋叶停下脚步。
「是我跟大哥推荐你的,可自你来家里教朱名,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采英会不会后悔卖身于我……」他走到栏杆旁,望着清晨渐渐亮起的天空,「知道你想要赎身以后我更在意这件事……你跟采英是好朋友,你若是赎身了,他与你相比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可怜?会不会突然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我的心情很矛盾,明知道你是个奇材之人,不会永远困在风月红尘,可又怕你赎身以后跟着就改变了采英的心……我想这事的时候完全不会想到二哥会怎样,而总是在想采英会怎么看这件事……」
凋叶回头望他,「您果然很在意我与采英的感情。」
他回头,有一瞬间嫉妒的望着他,可那只是非常短的一瞬间。「你是他非常好的朋友,」他叹了口气,「我也很欣赏你的才华……可我越是欣赏越是了解,就越嫉妒……」
凋叶轻笑了一声,「三少爷,我跟采英打小就认识了,还分过一块糖呢……可就算是这样的感情,也没能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