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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石要是一开始是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买田,这摆明了就是往皇上脸上泼脏水!
谁的主意?我问不清宫里会派人来问清楚。要是他一开始就是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赈灾,这倒是给皇上的面子上贴了金。可改稻为桑还搞不搞,是谁逼他这么做的?
沈一石没死,我总能问个明白。“
郑泌昌懵了,直到这个时刻他才真正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步死棋。现在看到杨金水这副嘴脸,眼前便又一阵发黑。就这一瞬,他脑子里蓦然浮出了高翰文在巡抚
衙门大堂倒下去的情景,紧接着自己也像倒柴一样倒了下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杨金水开始还惊了一下,接着望向地上的他:“装死!装死也躲不过!”
第十二章
见杨金水进来,四个锦衣卫又搁下筷子站起来。
“怠慢了。坐,坐。”杨金水招呼着坐了下来。四个锦衣卫也随着坐下了。
“喝酒,接着喝。”杨金水端起了酒杯,手却在那里微微颤抖,酒水也从杯子口溢了出来。
锦衣卫都是什么人?立刻就感觉到杨金水气色不对。
锦衣卫那头:“怎么了?姓郑的给公公气受了?”
杨金水慢慢把酒杯放下了,手禁不住还有些颤抖:“岂止受气,兄弟这一次栽在他们手里了。”
“什么?”锦衣卫那头儿听罢将酒坛往桌子上一搁,望着杨金水。
另外三个锦衣卫也都放下了酒坛,望着杨金水。
杨金水:“兄弟们这次到浙江来抓人,都是因我向老祖宗告发了他们打着宫里的牌子贱买灾民的田。大约是听到风声,知道你们来了。现在他们突然耍了个花枪,又将买田的粮借给了受灾的两个县。买田的事没了,倒变成兄弟我欺了老祖宗,老祖宗又欺了皇上。他们现在没罪了,总不成让老祖宗向皇上请罪。你们要抓,也只有抓我了。”
四个锦衣卫互相望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便又都望向杨金水。
杨金水怔怔地坐在那里:“皇上和老祖宗把苏宁杭织造这一大摊子事交给了我,为了给皇上和老祖宗分忧,今年我拼死拼活谈成了西洋五十万匹丝绸的生意,没想遭到他们算计了”说着,眼角边流出了几滴浊泪。
正在这时,杨金水那个随从太监走进来了:“干爹,那狗日的还躺在那里装死,一定叫干爹去见他。”
杨金水慢慢望向他:“他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才肯放手?”
随从太监:“他说,他是朝廷的封疆大吏,今天受了干爹的羞辱,他‘士可杀不可辱’。叫干爹给他一个说法。”
杨金水:“无非是要我替他担罪名嘛,你告诉他,叫他干脆派巡抚衙门的兵把我抓去算了…”
“跟咱们玩这一套!”锦衣卫那头儿拍案而起,转望向那随从太监,“姓郑的人在哪里?”
随从太监:“穿着二品的朝服,躺在客厅里。”
另外三个锦衣卫也都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另一个锦衣卫:“什么封疆大吏!永定河的绿毛龟比他这号人也少些。欺人欺到织造局来了,这不是瞎了眼!”
又一个锦衣卫:“正愁抓不到人呢。就凭他欺咱宫里的人,搅乱皇差,我们就可以先抓了他。”
另两个锦衣卫都望着自己的头儿:“抓吧?”
锦衣卫那头儿沉吟了片刻,“毕竟是一省的巡抚,他现在既没有买田的事我们便还不能抓他。可他要打量着就这样把我们都玩了,那可是黄连树上偷果子,自讨苦吃。这样,我们先会会他去。”说着,对那随从太监:“劳驾,前面引路。”
随从太监:“大人们请。”
四个锦衣卫跟着那太监大步走了出去。
江南织造局客厅
郑泌昌这时一脸的坚毅,直挺挺地躺在砖地上,两眼望着屋顶。
那四个挨了鸳鸯板子的太监这时在边上守候着他。
胖太监手里端着一个碗,高太监手里也端着一个碗。
胖太监:“郑大人,天大的事,身子要紧。参汤、姜汤,总得喝一点。”
郑泌昌两眼只望着屋顶,丝毫不答理他们。
胖太监:“您老这样躺着也不是个完,这么大一个浙江还得靠您管着呢。”
郑泌昌两眼慢慢望向了站在左边的胖太监:“叫杨金水来。”
胖太监:“都在气头上,何心呢?”
郑泌昌便又不再看他,两眼移望向屋顶。
“怎么,起不来了,”随从太监走进来了。四个太监连忙站好,垂手侍立。
随从太监走到郑泌昌头边蹲下了:“中丞大人,杨公公叫我给您带句话来。”
“说。”郑泌昌两眼还是望着屋顶。
随从太监:“杨公公说,这一次他服栽了。可您老还不放过他,真追究起来,他砍了头一家子不饿。您老可是有十几个儿于要养呢。”
郑泌昌那张脸又涨紫了:“岂有此理!到现在反说我放不过他…你告诉他,打量着这样叫我走,再把罪名都加到我头上,不如现在就派人把我一家子都砍了头吧!”
随从太监:“您老是封疆大吏,没有皇上的诏命,谁敢动您?不过现在有几个人想会会您。见了他们,您老便知道该怎么着了。”说到这里,站了起来:“几位大哥,郑大
人说正想会会你们呢。“
郑泌昌一怔,目光不禁向门槛望去,只见几双穿着亚麻布草鞋腿肌如铁的脚,从门口蹬蹬蹬地踏进来了。接着,那几条铁柱般的腿在他身子两边站定了。
郑泌昌有些惊异了,目光慢慢移望上去,看到了平膝长的黑袍,看到了束腰的蓝色腰带,突然,他的目光露出了惊惶。
一条腰带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刻着“北镇抚司”!
另外三条腰带上也都挂着牌子,上面也赫然刻着“北镇抚司”!
郑泌昌惊惶的眼倏地望了上去,见那几个人肩架高耸,十指微张,就像几头鹰微张着翅膀正准备弹地而起抓捕猎物,几双眼更像鹰目,都冷冷地盯着他。
郑泌昌颤抖着用手撑着地便想爬起。
“别价。”锦衣卫那头儿阴冷的声音响起了,“地上凉快,多躺躺。”
郑泌昌手一抖,又坐在那里。
锦衣卫那头儿:“郑大人不是要找杨公公讨个说法吗?我们几个就是从北京赶来讨说法的。您是贪凉快坐在这儿说,还是起来到巡抚衙门去说?”
郑泌昌眼睛又有些发黑了,一阵晕眩,立刻又闭上了眼,坐在那里竭力调匀心气,好一阵子才慢慢把眼睁开了,望向站在一边的几个太监:“劳驾,扶我一把…”
那随从太监:“这就是了。来,给郑大人帮把手。”
“是嘞!”胖太监和瘦太监走了过去,一边一个便去扶他。
郑泌昌在他们把自己扶到一半的时候便跪了下去:“臣浙江巡抚郑泌昌恭请圣安!”
锦衣卫那头儿挺立在那儿:“圣躬安。”
郑泌昌磕了个头,这才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请几位钦差到巡抚衙门,下官一一回话。”
浙江巡抚衙门签押房
四把椅子并排摆在靠南的窗下,四个锦衣卫背对着窗坐在那里。郑泌昌面对锦衣卫坐在屋子中间。这样一来,窗外的光正好照在郑泌昌脸上,须眉毕现。四个锦衣
卫的脸却暗暗的,郑泌昌看不清他们的脸色。
“该说的下官都说了。”郑泌昌已经十分萎靡,望着窗下几个人,“几位上差可以去问杨公公,下官在浙江当差这么多年,只要是宫里的事,哪一次没有尽心尽力?这一次实在是有些人在作祟,用意就是要违抗朝廷改稻为桑的国策。请几位上差转告杨公公,千万不要误会。”
“这些话你自己说去。”锦衣卫头儿开口了,“我现在问你几句,你要如实回答。”
郑泌昌:“上差请问。”
锦衣卫头儿:“沈一石打着织造局的牌子押粮船走,你和何茂才知不知道他是去买田还是去赈灾?
郑泌昌又紧张了,想了好一阵答道:“下官确实不知。”
锦衣卫头儿:“你也没问'”
郑泌昌:“织造局归宫里管,沈一石归杨公公管,下官确实不好问。”
锦衣卫头儿:“你的意思,要是买了田,这个罪该杨公公担?”
“不是这个意思。”郑泌昌慌忙答道,“杨公公那时并不在杭州,有罪也应该是沈一石担。”
锦衣卫头几:“现在沈一石把粮都赈了灾,他没有罪了。可当时打的是买田的幌子,这件事怎么说?”
郑泌昌站了起来:“这些下官都不知情,上差们去问沈一石便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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