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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堂。”戚继光的轻唤声叫开了胡宗宪的眼皮,“十年苦战,台州八捷,聚歼倭寇应该就在上天降下的这场大雾了。部堂是不是想告诉属下,不可违天!”
胡宗宪这时其实已经病得不轻了,扶着躺椅的扶手倏地坐起,却猛然一阵头晕。
“部堂!”戚继光一步跨了过来,扶住了他,望着也奔了过来的亲兵队长,“汤药。”
那亲兵队长又奔回到火炉边,用一块布包住了药罐的把手,慢慢将汤药滗到药碗里。
胡宗宪喘息了片刻,望向亲兵队长:“将火炉搬过来。”
“是。”亲兵队长以为他畏寒,急忙走到火炉边,又加了几块木炭,吹起了明火,这才将火炉搬到了他的身边,又回身去端起了那碗汤药轻轻地吹着。
胡宗宪对还扶着他的戚继光:“坐回去。”
戚继光慢慢松了手,坐回到对面的凳子上,期待地注望着他。
胡宗宪的左手慢慢伸到了大案上,移开了压着信封的那方镇纸石,拿起了严嵩那封信,也不看,只是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突然将信伸向火炉。
那信的一角点燃了,接着火焰慢慢吞噬了下来,直到将信封上“严嵩”两个字也烧成了白灰。
胡宗宪待到信封上的火苗燃到了手指边才将最后一角落人火炉,突然叫道:“戚继光!”
“末将在!”戚继光倏地站起。
胡宗宪:“立刻通令各路援军,雨停雾起,全线出击,一举聚歼倭寇!”
“遵令!”戚继光激动的回令声与帐外的暴雨声天人同应,在雨幕茫茫的苍穹向四际传去!
紧接着无数炮火的轰鸣声,无数将士的吼应声,无数人的厮杀声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传来!
画外音:“明嘉靖四十年第九次台州大战开始。这一战清剿了为患淅江十年的倭寇残部,东南沿海无数百姓饱经烧杀淫掳的苦难终于熬到了尽头。”
杭州运河码头
画外音越过时空,出现了庞大的恭迎凯旋的队列,把个偌大的杭运码头站得旌旗猎猎人头攒攒。
赵贞吉站在官员队列的正中,谭纶站在他的身旁,两边是各司衙门的官员,还有那两个锦衣卫。
运河上出现了大明将士的船队,所有的目光部望了过去。
“来了。”谭纶在赵贞吉耳边轻呼了一声。
赵贞吉:“鸣炮,奏乐。”
司礼官大声传令:“呜炮!奏乐!”
几十杆列成两排的铳炮按照先后时序,喷出了一团团连续的火光。
十面大鼓同时擂动,长号齐鸣,唢呐笙笛奏响了《凯旋令》。
船队近了。在官府欢迎凯旋将士的阵列外,汀岸上是自发前来欢迎百战归来将士的百姓,他们发出了一阵阵由衷的欢呼声。
船队靠向了码头,正靠码头的主船停住了。赵贞吉、谭纶领着一应官员走下了码头,迎了上去。
偌大的跳板架好了,赵贞吉和谭纶的目光紧盯向搭在大船上的跳板,一队亲兵走了出来,在岸边分两列排好。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了,是戚继光!
岸上的百姓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声。
戚继光领着几员将领快步走过跳板,迎向赵贞吉和谭纶。
“万世之功!万世之功!”赵贞吉向戚继光大声拱手贺道。
“百战之身,万民之福!”谭纶也向戚继光拱手大声贺道。
戚继光侧过了身子,率所有的将领还揖。
戚继光:“上托圣上洪福,胡部堂和诸位大人运筹有方!下赖将士用命,百姓拥戴援助!”
赵贞吉此时的笑容倒还灿烂,眼睛望向大船,嘴上却是问戚继光:“部堂大人呢?
我们上船迎候吧。“
戚继光严肃了面容:“回赵中丞,胡部堂没有随大队回来。”
赵贞吉一怔,谭纶也一怔,所有迎候的官员都一怔,望向戚继光。
戚继光:“部堂其实病了有一两个月了,仗打完才躺下。叫我转告诸位大人,实在耐不了舟船之苦了,要在台州歇息几天。”
赵贞吉和所有的人都动容了,岸上欢呼不断,这里却出现了片刻沉默。
“国之干臣哪!两位钦差应该将这事直接呈奏皇上。”赵贞吉望向了身边的两个锦衣卫。
锦衣卫头儿:“大忠臣!难得!我们今天就上奏!”
赵贞吉又望向谭纶:“子理,想法子找找李太医,请他去一趟台州,给部堂看看。”
谭纶:“我立刻派人去找。”
赵贞吉这才转向戚继光:“给各位将士设了庆功宴,戚将军,请吧。”
一行向码头上走去。
几十杆铳炮又连续响丁起来。大鼓、长号、唢呐、萧笛奏起了《将军令》。
赵贞吉的脚,戚继光的脚,谭纶和两个锦衣卫的脚在长长的码头抬级而上。
“戚将军,你军中那个齐大柱在哪里,”一边走赵贞吉一边突然问戚继光。
“中丞问他干什么?”戚继光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有些不对。
赵贞吉目光斜望了一眼锦衣卫那个头儿。
一边走,锦衣卫头儿一边答道:“牵涉到倭寇头目井上十四郎的事,我们要找他。”
戚继光的脚步停了一下,望了一眼谭纶。谭纶的目光有些黯淡。
戚继光继续迈开了脚步:“他现在跟着胡部堂。”
赵贞吉和两个锦衣卫对换了一下目光。一行不再说话,登上了码头。
淳安县衙后宅大院
正门外廊檐下左侧一把竹固椅上坐着海母,海瑞的小女儿靠在祖母膝前,两限望着院子很是惊奇!
两只头号大木桶里装满了计水被两条肌腱隆起的手臂提着轻步疾走,向正屋走来。镜头摇了上去,齐大柱光着上身笑望着恩公的小女儿。见她惊奇的模样,干脆两手往上一提,伸直了手臂,两大桶水平与肩齐,走了过来。
“哇!”小女儿发出声惊叫。
“好力气!”海母搂着孙女也笑了。
走到了门边,齐大柱身子一侧,依然平举着水桶走进了屋内。
小女儿挣开了祖母靠向门边向里面望去。
屋内,齐大柱一手提起桶把一手端起桶底向愚公的小女儿笑着喊道:“躲开,水来了!”
小女儿身子一缩,大片水花从屋内砖地上潮水般冲了出来。
后宅厨房
淳安县山中产大木,家家用的砧板都是齐腰高的一根大圆木,木质好,能用两三代人。砧板上摆放着一大块牛肉,足有四五斤,齐大柱的女人站在圆木边,菜刀飞快地上下闪动,一片片薄薄的牛肉整齐地摊在了砧板上。
“柱嫂,不是这样切。”海妻本坐在厨房门内的门边,这时站了起来。
“夫人不要起来。”齐大柱的女人放下了刀,走了过来,欲搀她坐下突然想起了手上有油,“有身孕的人,夫人快坐下。”
海妻笑着坐下了,望着齐大柱的女人。
齐大柱女人脸上那条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了,更因嫁了个好丈夫,相由心生,出落得更是风韵漂亮了。这时见海妻望着自己,也笑着望向海妻:“怎么不是这样切,夫人教我。”
海妻:“你们浙江的人平时不大吃牛肉吧?”
齐大柱女人:“牛比人还辛苦,耕田拉车全靠的它,我们平时都把牛当人看,没人杀牛吃。”
海妻:“倒是我家破了你们的规矩了。”
齐大柱女人:“夫人千万别这样说。我们也就是不杀,遇上牛摔死了,老死了,有些人家还是要吃的。”
海妻:“这就难怪。牛肉不像猪肉,比猪肉粗。切猪肉听说你们都是斜着纹路切,切牛肉不能,要横着纹路切,不然肉煮出来咬不动。”
“晓得了。”齐大柱女人又走回了砧板,将那块牛肉拿起换了个方位,横着纹路切了起来。
“柱嫂好能干!”海妻南衷地赞了一句。
齐大柱女人灿烂地笑了。
淳安县衙签押房
签押房门外的走廊两头各站着两个精壮汉子,稍一辨认便能看出是胡宗宪的贴身亲兵,只是这时都换上了劲装便服。
走廊尽头的院子里便是胡宗宪那个亲兵队长,正蹲在一个木炭小火炉前,扇着扇,熬着汤药。
签押房内,海瑞把母亲平时坐的那把竹躺椅搬到这里来了,上面还铺了一条薄薄的棉被,让胡宗宪躺坐在那里。
不只是职位悬殊,海瑞本人从心里对这位部堂也还是敬重的,这时便搬来一条中矮的凳子,坐在他的前方一侧。
胡宗宪的面颊更显黑瘦憔悴了,这时却露着微笑望着海瑞。
海瑞微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