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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一直站在廊中,总得回去面对。
房间早已被打扫干净,公子又睡下了。
阿离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拿着药碗呢,找个借口出去也好,这样在房间里呆着,只能徒增局促。走到后厨的时候,恰巧看见庞玉樱走出来,心里想着不要再碰面了才好,放慢了脚步。一进厨房,看见地上有条丝帕,丝帕上绣的是春樱花,料想肯定是庞玉樱的物件,阿离也不以为意,暂且收了起来。
阿离在厨房游荡了一整日,也不见有人找她,到了掌灯时分,只好回房去。
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想看看大公子睡熟了没有,和昨天一样,像个蚕茧,阿离突然就想起了“马革裹尸”这个词,正想笑呢,突然听见一个 声音说,“你为什么嫁给我?”声音极好听,比大喜那天的唱曲子的老板还好听。
“我”
“你嫁给了一个病人。”说话的人是大公子。
“我是林家妃嫣小姐的贴身侍女。”说着往前探了探头,但又想起了白天见到的情景。虽仍然觉得无比恶心,但一天没有进食过,现在只剩下干呕,连嗓子眼儿里的皮肉,都撕扯得剧痛。
“你叫什么名字?”
“妾,妾身是,奴婢,奴婢叫阿离”
“阿离,”公子自己撑着床坐起了身子。“你为什么嫁给我?你不是自愿的。”
晚上时分,大公子不好看的那半张脸,被头发遮盖着,被月影掩盖着,倒不甚明显了,剩下的那半张好脸,或许是因为喝了许多药的缘故,红润润的,眉目分明,一颗眸子极黑,鼻梁高耸,十分风流。
阿离想着想着,对眼前这位公子生出了许多怜惜,生在名门望族,又是文采风流的读书人,可偏偏受这样苦楚。
“奴婢是来冲喜,给大公子治病。”
“哼,”公子笑了,“这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只要我来了,大公子的病就能好了。”
“如果你能治病,那要大夫作甚么?”
“公子怎么能这么说”
“一入豪门,为的是山珍海味,还是金银绫罗?”
“公子睡罢”阿离听了这话并不恼,只当是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可是你没想到,公子我,是这样的一个病人。”说着,伸手将面上的头发拨开了一点,但却不敢将毁去的容颜展露得十分分明。
“公子何必这样作践人,” 阿离定了定神,心里直为自己的小姐不值,公子问我,为什么嫁给你,公子说得对,奴婢嫁给了一个病人,我不是自愿的。可是,你这样侮辱人,枉我小姐为了你,你,”
“你知道你小姐为什么死?”
“我,奴婢不知道,小姐殁了的时候,奴婢回乡省亲去了。人人都说,严公子和林小姐是两情相悦,小姐便是病了,也是为公子病的,便是死了,为的也不是旁人。”说道此处,想起从前和小姐在一起的种种好处来,面色喘红了,带着几分激动。
公子睡了。
阿离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想起了昨天晚上被子滑落的情景,不禁又红了脸色。就这样僵直着身子直挺挺地躺着,手脚都不敢动,不一会儿就冰凉冰凉的,脖颈用力撑着头,既紧张,又昏沉。说来也奇怪,今天晚上特意开大了窗子,却没风——夏夜快来了,夏虫快叫了,一切都沉静了。
阿离正假寐,闻见一股药味儿飘来,肯定是大公子向这边过来了,药喝得多,连呼吸都是药味儿的。
大公子不坐也不动,就这么直至地站在榻边,阿离佯装睡着了,也不好睁开眼睛。约摸僵持了半柱香功夫,阿离只好先睁开眼睛。
公子用冷冰冰、硬邦邦的手摸了摸他新妻子的脸,“妃嫣,是你冥冥中送来给我么?”,喃喃这句话,心里在想,可惜了,这样一个明蕙姣好的女子,做了什么孽,何苦要来我家受这苦楚。
等脸上感觉不到冰冷,阿离慢慢睁开眼,公子又变回了蚕茧了。心想,这公子,醒着一个性子,睡着了又是一个性子,倒还是晚上好得多,脸看不分明,人也温柔些。除了身体不好,如果不是因为冲喜,若能平安喜乐度过,也是几生修来了。人啊,为什么有出身高低呢,是不是我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才要做侍女任人摆布,给人冲喜,而我小姐呢,不仅在生时无忧虑,离开尘世更没有什么烦恼了,还有人这样地念着,死了也值得。
☆、第四章【秘密】
【待看月落花残夜,愁杀花间问月人。】
后院。
丫鬟下人住的厢房里,二少夫人庞玉樱的丫鬟小倩轻手轻脚地起来,旁边的人翻了个身——是大公子的侍女小钗,
“姐姐,你干甚么去?”小钗道
“我去方便”
“我也去”
两个丫头边走边聊,回到房里也睡不着,两个人伏在床铺上,半盖着被子,小声对着月亮说话。
“姐姐你就好了,服侍二少夫人,二公子虽说腿脚不方便,至少,哪像我,整日对着大公子”
“你才来一年,你懂什么”
“听说,二少夫人嫁进来有三、四年了罢?”
“三年半了”
“姐姐你是随二少夫人嫁过来的?”
“呸”,小倩压低了嗓音“她也配~,我原是后府服侍公主的,三年前拨过来的。”
“不是说,二少夫人是旭阳里庞家的千金么?”
“旭阳里庞家是没错,她哪里算得上什么千金,嫁过来的时候,比你们林姨娘还寒酸,手上的龙凤镯,就那么一两个,头发丝那么细,敲也敲不响”说到这里,俩人扑哧一声笑了,又赶忙看看怕吵醒了别人,
“她呀,”小倩低声笑着说 “是庞老爷的第四房小妾生的,一个庶出的女儿,不过是生在庞家那样的人家,读了几年诗书而已,听说很不受庞老爷的喜欢,才嫁过来给二公子当奶奶,今儿早晨在回廊上,她对林姨娘说的那些话,我听着,说她自己倒差不多,你呀,要是羡慕得紧,我去回了公主,把你许配给二公子当通房丫头”
“姐姐,你说哪儿去了”
“呦,脸都红了,不然,许配给大公子也行啊,大公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你看你们姨娘,连请安都免了,好不自在,哈哈”
“姐姐,二公子的腿脚,是怎么回事呀?”
“他呀”
正说到此处,窗外有人走过,两人赶紧躺下装睡。
来的人是秦妈妈。
“两个小丫头,少说话多做事,半夜三更不睡觉,胡说什么,小心皮肉受苦”
俩人并不敢答话,小钗攥着拳头,紧紧闭着眼睛,睫毛一闪一闪地。
“哎年纪轻轻的,你们懂甚么”秦妈妈叹了一口气,用手紧了紧发髻上的银簪,回房睡了。
“秦妈妈腰不好,一个晚上起夜五、六次呢!”小倩道。
“扑哧”
“嗯哼”是秦妈妈清嗓子的声音,人还没走远呢。
俩人这才各自翻了个身,赶紧睡了。
阿离和小钗在厨房给大公子炖着药,阿离拿镊子挑着燕窝上的毛,小钗把昨天晚上的话学给阿离听,俩人正说笑,庞玉樱进来了。
“哼~”庞玉樱不说话,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来,阿离主仆俩,也不愿意搭理她,自顾自干活。庞玉樱在厨房转悠了两圈,小倩进来了
“二少夫人,没找见呢”
“没用的东西,一条手帕都找不见,我整日好吃好喝养着你有甚么用”
小倩站着不说话,
“还愣着做甚么,还不快去接着找哇”
阿离想起昨天自己拾到的那条帕子,想着拿出来还给她
“看什么,被人教训惯了,看不惯别人教训下人啊?”
“二少夫人怎么这么说话,我们姨娘虽说不是正房奶奶,好歹也是主子”小钗看不下去了
“甚么主子下人的,我都分不清”阿离含笑道。
“哼,主子,”说着抓起阿离的手来,“你这么说,就是把自己当主子了?你凭什么做主子?就凭你这双鸡爪?呦,林姨娘,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啊,我忘了,你从前原是做惯了粗使丫鬟的,告诉你,你不要有甚么指望,凭你什么出身,以为进了严家门,能做正房大少奶奶?”
说到这,阿离火气上来, 甩开了她的手,丝帕也不打算还她了。
庞玉樱走远了,小钗道“照她这么说,这个家里,算得上主子的,也就公主、老爷、夫人、公子,她自己,也未必高贵得到哪儿去。”
阿离听着这些话,不做声,只是原本拿着镊子挑毛,这时候,不知怎么地出了好些汗,手涩了,怎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