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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的话,在唐峥鹏的心里击起了巨大的波澜。
如果按照自己的所想,他当然希望安卉能永远留在他身边,甚至再自私一点,自己最好能死在她怀里!可要是按照安卉的想法呢?这样的坚持,换来的结果,也太残忍了吧?
一个注定会走在她前面,注定会在她的后半生留下巨大创伤的男人,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一个女人去为他全心付出吗?说什么爱情,实际上是自私的自己害怕孤单而以此强留着人家吧?想到这儿,唐峥鹏低下了头。微风中,蓝色病号服的衣角微微掀起,底下的肌肤苍白而无力。他在心里苦笑起来,说到底,真正的混蛋,是他唐峥鹏才对吧!!
“唐峥鹏。”
恍惚间,忽然感到林梦握住了他的手。
指尖颤抖。他怔怔地回头。
怎么回事?林梦哭了?是哭了吧,虽然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最近出现的症状,当然,不可避免的并发症。)但依稀能看见她硕大眼眶里滚动着的晶莹,他有些懵,心想大约她是因为失恋难过吧,尽管刚刚还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到底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嘛,他正想着要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一下,谁知她突然就一下子抱了过来。
耳边的蝉鸣似乎突然就变得剧烈而清晰了起来,在渐渐变得更加热烈的阳光下,这种此起彼伏的叫声哧啦哧啦的——就像厨房里炒鸡蛋的声音。他感到头有点疼了上来。
医生进来巡房。
林梦快速放开了他,转头用手臂抹了一下眼泪,再回过头来扶住唐峥鹏的手臂,对他说,“进屋吧。”
是错觉吗?她的眼泪,并不是为了那个西北小伙流的?可是他还能说什么呢?他默默地“嗯”了一声,没有抗拒她的扶持,随着她进屋了。
医生检查完毕后,安卉还没回来。
护士正准备开始今天的输液,唐峥鹏想给安卉打手机,林梦上来帮忙,可是接通后病房里却响起了音乐声,唐峥鹏回头往陪护床上一看,安卉这小糊涂蛋!居然出门忘带手机了!
唐峥鹏有些急起来,问林梦,“现在几点了?”
“8点50。”林梦看着手机回答。
已经出去将近一个小时了!一股没来由的不详感令唐峥鹏皱眉,护士走过来说要扎针了,让他躺平,可他却突然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想干嘛?”林梦吓一跳,神情紧张地上来按住他。
“我要出去看看”就这么说着,他已经下了床,并且趿上拖鞋快步朝门口走去,林梦和护士立刻一同追上来,“唐峥鹏你这样不行的,你不能随便跑出去”
其实才没走几步路,唐峥鹏就有些盯不住了。大概还是因为太心急的缘故,心脏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可是他能怎么办?虽然有时总因为不想拖累安卉而冒出想要逃开她的念头,可现在,要真的发觉她不见了,消失了,离开自己了,那巨大的恐惧仍会像一头黑色怪兽般毫不留情地捕住他的心。那是茫茫的黑暗!他怕。
原来,失去她,是这样的可怕。
跟上来的林梦很快就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大口呼吸着,想快点调适好自己的情绪以此来逼退身体的不适。拜托!就这一刻,娇贵的可恶的身体啊,麻烦你配合一点,让我可以再坚持一下好吗!可是来不及了,嘴里突然冒出一股怪味,浓厚的血腥液体不断从他的齿缝间涌将出来,热流堵满口腔,还从嘴角处溢了出来一股恶感令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茫然地看着地上一片狼籍的同时,他似乎听到了安卉急匆匆跑进来的脚步声。
他费力地抬起头,本想对她笑一下的,可是却已做不到了整个头部,被一股汹涌的热流由内而外地冲击着,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耳边模糊地传来尖叫,但他已听不分明,他在瞬间失去了听觉,视觉,触觉甚至是,所有的意识。
他一头栽倒在地。
【五十○】
过了两天苏醒后,他才知道,为了买那些生煎包子,安卉几乎跑遍了半个城区。由于怕错过店面,她也没坐车,就那么一条街一条街跑着过去找的,也因为太想让唐峥鹏吃上了,所以路上也忘了时间,更忘了应该及时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
“我真是太笨了,没想到害你那么担心,我真是该死,该死!”她握着话机,趴在隔离病房的窗外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她自己,她的小脸遍布泪痕,哭得就像个犯下了弥天大罪的孩子一样,叫人心疼。
他好想安慰她,好想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一边吻着她一边叫她别哭了。
可他却动弹不得。
护士把话筒放在他的耳侧,他只能听着,如果话筒滑落,他甚至连扶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进程。步向尽头了,真的没有转弯的余地了。
安卉被隔离在外。
他再也过不上每天跟她腻在一起的生活了。
从现在开始,就连睁开眼都觉得没有意义。不如快点死去吧,这样,窗外那个女人或许还可以更早一些解脱。
那一整天,安卉都呆在窗外,如果看到他是醒着的,她就不停地对着话机跟他说话,如果看他累了想睡了,她就闭嘴了,但话机一直没有挂上的,偶尔在他半睡半醒间,他似乎能够朦胧的听到一道轻而模糊的歌声,认真的听一下,便发觉是安卉写的那首还没填上歌词的旋律。她是用嗯的。她还在等待他为她填上歌词吗?
可是他还有多少时间呢?
他昏昏沉沉了大半天,再次醒过来时,安卉又开始跟他说话了。
“峥鹏,你醒啦,”她的声音温柔而又充满疲惫,却仍能听出她在尽力欢快着,他抬起眼,看到在透明的玻璃窗后,她的小嘴就像菱角般地弯起着,多么美好,他看着她,终于拼尽全力地朝她笑了一下,尽管不用想也知道,这笑,一定够难看的!可是安卉一点也没有介意,她抬起手,向他招了招,“感觉好点了没?身上有力气没?头还疼不疼?胸口疼不疼”她一连串地问着,可是很快声音就又哽咽了,“峥鹏你这个倒霉蛋,为什么生病的人不是我啊”
也就是她这种蠢女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啊,他真是无语了。
就是那个时候,那个电话来了。安卉低头了一下,然后抬头跟他说,“等一下哦峥鹏我先接一个电话。”然后她就从玻璃那里消失了,过一会儿再回来时,他发现她整个人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而且脸色苍白得像鬼。
他急着想问她怎么了,好不容易才能憋出几个字,“出,什么事了?”
安卉一脸呆滞,过很久才恍神,“没事,没事。”她恍惚地说。
第二天早上,他先见到的是林梦。两人对着电话聊了好一会儿,安卉才出现,唐峥鹏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发现并没有比昨天好多少,而且好像黑眼圈也更重了。他心里急,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就叫来林梦接电话,让她陪安卉出去走走,顺便套套话。
“要是她家有什么事,她这个人倔,不肯跟我说的。”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问的,你安心。”林梦说。
可是那天回来后,林梦没有给他答案。
“她没事。”她简短地回答。可是她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跟安卉一样的苍白。
就由那一刻开始,事情就开始走向了一个令人猜测不透的方向,一个诡异而可怕的方向。
两天后,安卉忽然跟他说想回家一趟。
终于还是出事了!已经到了不得不回去的地步了!如果不是大事,这个蠢女人是绝对不可能在自己这样的状况下选择离开的!
“不过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最多两天!两天后我一定回来!”她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着。
可是她的眼底,却似乎一点自信都没有呢。
她是个不善于说谎的笨蛋。
他久久地看着她,半天后,才提起气向她抛出‘微笑’,“你放心去吧,要死我也一定不赶这两天!”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多残忍。内心的纠结,负气,甚至是委屈,都已让他做不出正常的反应。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垃圾了,偏偏还要不管不顾地赖上她!啊——他不想她离开!他只想她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一分一秒一毫一厘都不要离开他!他想要永远地占有她!瞧,实际上这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多么无耻的念头啊,越是在死亡的边缘上就涌动得越厉害,原来这才是人性么!
可是在他这么残忍地对她说了这样自暴自弃的话后,安卉却仍然一点要责骂他的意思都没有,她把小脸紧紧地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