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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身居高危,朝廷明暗势力错综有所不察,若用九袖,自能得知消息。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馀不足之处。
“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因形而错胜于众,众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故其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而况九袖犯大错在前,皇上有我把柄,随时掌控贱民生杀大权,不敢稍有二心。皇上自可放心!”我一揖到底,只待皇帝发声。
青砖地面照着我模模糊糊的影,我看到那抹明黄纹丝不动地站着。此时周遭一片寂静,竟然连一声风声也听不到。外头的光被窗扉稍掩着,投下些许阴暗,射在砖面上的反光映衬着皇帝的袍角,显出一种微微泛光的错觉。那道黄影稍稍摇晃了一下,接着皇帝开口了。“你方才所说是何家兵法?”我心道着皇帝好歹也能听出些门道,于是答非所问道:“皇上现下可察出贱民于皇上有益否?”
那皇帝沉默着,小半晌后,他道:“你——还要什么?”
我脑中紧绷的弦顿时松了开来,险些绷断。我重重地喘出一口气,疲惫地闭了闭双眼。这皇帝的眼睛锋利,能时时刻刻看出我在想什么。我完全没有作掩饰的必要。我软坐在地上道:“贱民贱民只愿皇上能许伍戏班出宫。”
那皇帝似乎未曾料到我会提出如此条件,他略显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我道:“伍戏班本生于草野,本也只应为百姓演戏。却阴差阳错被关入这金笼子。若再不放出这只鸟儿,伍戏班,它便要死了。会和这笼子一起腐坏在这地方!”许是我这话说得重了,那皇帝露出了些不好看的脸色,随即又一片深思。我已然无力气去掩饰,心道随着皇帝怎么想罢,只要给了我官职,放了伍戏班,便是要我的脑袋,我也应了。
那皇帝转过身,冷眼轻声道:“你倒聪敏。”遂重又回到御案旁,微微挑高了声音道:“来人!”
外头进来了一个小太监。我看皇帝的眼色行事,掸了掸衣裳立起来,转身便要走。皇帝在我背后道:“伍戏班的事且停着,你,明日来御书房伺候笔墨吧。”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和阿林说拜拜了咋办舍不得这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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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章 。。。
皇帝传召伍戏班绝韵九袖。这消息也不知怎的,顷刻间就传遍了整个梨园。我尚未回到苑子,就已发觉周遭宫女见我的眼色古怪。待我回了苑子,乐然等更是直接扑了上来。罗七拽着我的衣襟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面色颇有几分紧迫。我一把将他拽下来疑惑道:“你这又发什么癫呢?”罗七的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纳罕之色。“不是被皇上叫去了么?怎么也没有赏你些什么?”
我一巴掌拍在了他脑勺上。“赏?想得倒美。没把我的脑袋搬了已是谢天谢地!”
罗七扁扁嘴道:“昨晚咱们演得这般精彩,皇上也不打赏些什么么?”
“就是,九袖的琵琶弹得那样好听,圣上也没有什么奖赏么?”阿莫在一旁拽着我的衣角道。我微微一愣,料想大伙儿都没有认出扮作我的桂师父和扮作公主的我。也对。这公主失踪的事儿自然不能让人人都知晓了。我于是转移话题道:“这些雕虫小技哪里能入皇上的眼?皇上是来问我昨晚那演胡姬的人是谁呢。”我心里好奇那跳舞的人是谁,可这话一说出来,罗七却忽然打了个寒噤。他睁大了双眼,眼中微微带了几分不欲让人深究的恐惧道:“皇皇上问的?”
我心里一动,装作随口道:“不,厉王问的。就是那昨晚坐在凉夏公主上首那位。”罗七猛然抖了一下,双目顿然黯淡下去,他垂下了双睫,微微退开了一些,掩饰道:“我我去看看午膳怎么样了。”
我见到他这模样,心中已然知晓了一半。我遂笑道:“开玩笑呢。皇上不过是好奇昨晚戏上谁跳的胡舞,厉王那是压根儿没有的事儿。”我这话一说出口,罗七立刻上来作势打我,我忙躲开,嬉笑着道:“你这般在乎那厉王爷么?也对,那般一个英气偏偏的”“九袖!看你再胡说八道!”罗七像只炸了毛的猴子,扑上来就打。我和他扭作了一团,将旁人都挤到了一边。我和他扭打的一瞬,嘴角擦过他耳畔,轻声道:“今后莫演旦角,厉王已盯上你了。”罗七浑身一震,撑大了双眼看着我,见到我不似玩笑的深情,神色变了几变,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我恢复常色,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还没告诉我呢,昨晚是谁替的你?”我这一问将大伙儿的注意力又引到了这上面来。阿青道:“九袖你又打趣我们。不是九袖你将她带来的么?说是请桂师父替你寻来的。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
我一愣,忙转而道:“没错没错只是我不曾同那美人儿深交,真是可惜了”
乐然笑嘻嘻地道:“我可见你同她亲得紧。时刻不离呢。桂师父也真绝了,寻来这样漂亮的美女。同那凉夏公主都有几分相似呢!”我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这话题却被错到了另一头。“说到那凉夏公主,哟,真美呆了!”长叔忽然插进来道,“你看那小蛮腰扭的嘶——真叫一个带劲儿!”我顿然感到额头上有些冷汗,默然退了开去。
“九袖你就在那公主下头弹琵琶,可看到她真容了?”乐然兴致高昂地扑上来问。我支吾道:“我这不是在下头么怎么看得到。”
“哎,她那支舞真绝了。我还从没见过那样好看的舞!”罗七也加入了谈说,方才的阴霾已埋入眼底,消失得快不见了。“真是让人看得血脉贲张。那大漠的舞竟是如此我也想去那胡邦好生看上一看!”小眉带了几分英气激动道。“公主那盘舞,也真再无人能舞了。那可是瓷盘呐!怕是稍重些的器物都要碎,这凉夏公主竟还能在上舞蹈唉,若能见到其真容——”见乐然激动得手舞足蹈,我悄悄退了出来,不想一步踩着了人脚。阿林在后将我一拉,我微微撞入他怀。眼神一交,二人眨眼间转入了房中。
阿林坐在凳沿上,双目直直地盯着我。我一见这架势就明白躲不过去。阿林知我太深,我万万是瞒不过他的。只是不同于对那皇帝,我对阿林坦白却是心甘情愿。“你老实告诉我,皇上寻你做什么?”
我拉过一张圆凳无奈地坐下来,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微微沉默。阿林也不急,待我理清了思绪抬起头来,他依然一声不响地盯着我看。我略微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道:“阿林若是分开,你能等我多久?”
话音刚落,那“久”字尚未全然出口,我已被阿林拥入怀中,额顶抵着阿林微尖的下巴,只感到他轻微的颤抖。“一刻也不能。”
我不知这短短时间竟然让阿林对我依赖至此,不觉惊讶,推了推他,却挣脱不开。我沉声道:“阿林,我尽力了我已将伍戏班推出了这牢狱,也许明日也许今晚,皇上就会放大伙儿出宫。”我觉出阿林将我搂得更紧了,我的骨头都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咯咯”声。我再一次推了推他。阿林没有松手,声音微微颤抖:“那你呢?”
我垂下眼帘,黯声道:“我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
“我不许。”阿林的声音不大,却固执得要命。我无奈地用了几分力气拉开他:“阿林,若是把握不住这次机会,下一次就再也没有了。我一人留下来,总比整个班子留下来好。你不要辜负了我这般努力。”阿林的身体颤抖起来,我知道他在想我。他不愿辜负我的努力,却更不愿将我一人留在这深海般的皇宫之中。“你莫要担心,”我的左手绕过他腋下攀上了他的肩膀,“我为自己求了一个官职,皇帝不会对我怎样的。”阿林将我扯了过来,又将我孩子一般抱在了怀里。我知道上一回的事吓怕了他,但我却不能给他更多安心。“不会再发生的相信我,阿林。你要带班子出去只有你能知我心。你要告诉伍爷子走得远远的,到江南去。伍戏班会让京戏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伍爷子已经老了你要带着班子走。别轻易上台演戏。我不准你演阿林阿林”我蹙着眉,声音发了颤。我不知道男人的眼泪也可以这样轻易地流下来,仿佛这片刻的耳鬓厮磨已然是上天最后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