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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靼奴隶多半都被那些大牧场瓜分了,剩下的他还看不上眼。
“有,总比没有好嘛。 ”费青衣笑了笑,已经打算转移话题,该说的已经说了,没有必要再三纠缠于此事了。 “天灾频频,这世道都说不准了。 谷米年年歉收,饥荒、瘟疫、兵变、民乱,动荡不安。 我们西北虽然河渠水利下了大力气修葺,这每年打的粮食也远远不能管够啊。
听传教士说,欧罗巴近三十年来,也是连年减产歉收,据说西域的阿罗斯就是全国饥荒,闹得国内暴乱,外敌入侵。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世界上。 但凡有人知道地事情,就不可能是绝对的秘密。 西北幕府与女皇阿罗斯的秘密谈判。 虽然严密防范,还是有部分消息在某些‘消息灵通’者中传播开来。 这不,费青衣甚至拿这当作谈资了。
孙霜羽呵呵一笑,“听小弟本家去日本贸易的族人说,日本已经连续十几年比往昔寒冷,旱灾、水灾频频,谷物歉收,去年开始全国大饥谨,许多人畜不是饥饿,就是疾病,大批死亡,满目疮痍。 天时不正,不唯我中土如此。 ”
“唉,这世道,艰难啊!”
对费青衣的说法,孙霜羽深有同感,“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难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啦。 眼看这春荒要来了,今年还得紧紧肚皮撑过去啊。 ”
费青衣当然明白孙霜羽说地意思,他们在意的并不是肚皮问题,而是生意问题,是赚钱还是亏本的问题。
如果是一个底层平民或者奴隶,听到这两个身家丰厚不用为肚皮温饱而奔波的家伙在这里叫苦说难,差不多会破口大骂吧?这就是所处的地位和层次不同,所追求的东西也是截然不同地。
说到歉收,说到饥荒,底层的贫民也许只担心自己的肚皮温饱,而象费青衣、孙霜羽这样的商人,他们则会考虑自己的生意经营会否因此受到影响,而对于雷瑾这样主政一方的上位者,他担心的则是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之类的问题。
面色沉凝。
雷瑾在开春以后,一直就被银路很有可能断绝的前景困扰,西北幕府应付危机的准备不足,这等情势搅得他总是心神不宁。
这事情,看似不起眼,一旦爆发,却牵涉到千千万万人地生计和肚皮温饱问题,再进一步则关乎全局。 现在地帝国,内外交困,吏治腐败,盗贼横行,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也许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干草就是这不起眼也不相干地事情,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这只是一次没有特定目的,且只有心腹幕僚参与的茶会闲谈,虽然并无一定之规,然而在这种茶会上却经常催生出一些重要的施政举措或者一些奇思妙想。
“几十年来,天时不正,妖祟并行,阴冷、干旱,接踵而至,谷米歉收,几成常事,绝收也不稀罕。 往前推四十年,至少发生两次‘八年大旱’,每一次连续八年的干旱。 都引发动乱,上一次是顺天王。 河南布政司在整整三年里未下过一滴雨,官府催科过苛,以致顺天王乘势而起,从者云聚,肆虐数省。 ”
堪舆署提领大使司马翰唏嘘不已:“千年以来,中土未有之变局。 从北到南。 连素称鱼米之乡地江南,好几次出现千里赤野的情形。 与此同时。 大江南北,蝗灾肆虐,寸草不存。 帝国北方,许多地方旱灾、蝗灾、瘟疫,轮番肆虐,惨不忍言啊。 ”
雷瑾点点头,“吾生也晚。 不曾亲眼目睹这些情形。 不过,在京师曾私下翻看过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奏章,‘春夏旱,赤地千里,人食草根树皮’、‘夏秋旱,禾尽槁’、‘夏亢旱,饥’、‘四至八月不雨,百谷不登’、‘河涸’、‘塘干’、‘井泉竭’等字眼。 倒是屡见不鲜。 蒙先生就是那年山东旱灾,加上蝗虫肆虐才逃荒到河西的吧?”
瞥了长史蒙逊一眼,雷瑾顺口问道。
蒙逊黯然神伤,“正是。 这个贼老天,硬是不想让人活了。 ”
在书房中的几个人,一时都无话可说。 默然思忖。
这是一个阴郁而沉重的话题,凄凉惨痛之处甚至让人不堪回首。
帝国近几十年,每隔三五年,必有百年不遇的大旱,偶雨水较多之年,却成大涝,灾异邪祟,实千古所未见。
神宗之时,河西地方数府大旱,百年不遇。 七年之前。 陕西半数以上府县大旱。 数百年不遇。 新皇登基以来,旱情连绵不断。 西安、延安、榆林、临洮四府大旱。 后又波及平凉、巩昌二府。 每年总有半数府县大旱,旱情连绵两年三年地府县,根本不足为奇。
而在陕西以外,整个帝国北方,除了辽东大地未见大旱大涝,其他各地均是连绵大旱,若非尚有南方米粟弥补、支撑,帝国也许早已经崩溃。 譬如山西,自神宗皇帝以来,各府的旱灾灾情不断,省会太原府年年大旱,一斗粗栗也值钱二百三十有奇,惶论其他米、面。
久旱之下,必有蝗灾,关中、河南、山东、北直隶、南直隶、西江、两浙,到处都有蝗虫肆虐。
旱、蝗之外,又有大疫盛行,譬如山西瘟疫,朝发夕死。 一夜之间,阖门尽死,不留孑遗,甚至于无人收葬。 北直隶真定、保定、顺天乃至京师,比屋传染,以至屡有阖家丧亡、无人收敛地情形,人人惊畏,四处逃散,千百城池,为之一空。 京师近五十年,已是数次大疫,暴骸无数,绝门断户者千数家。 而河南、陕西亦是年年有大疫。
若非西北、西南许多河渠水利这两年陆续开工,已经渐次修缮竣工,米粟虽然也有歉收的情形,但不致绝收,荒政亦勉可维持,又有蕃薯、苞谷、土豆、花生广植收获,兼有畜牧肉食可用,比之他处,已经好得太多。
否则,雷瑾的西北幕府能否霸据西北、西南,支撑到现在,还是一个未知之数呢!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在这样恶劣艰难的情势之下,仍然有不少的人顽强的生存下来,虽然有很多男女老幼死在天灾人祸当中
“哎,南方现在也是水旱连绵。 不是大旱,就是大涝,这饥荒再闹下去,总有一天,人会吃人。 哎——”
司马翰叹息一声,又道:“西北关中,迭经战乱,水利失修,土地荒芜,没有十年八年,难复元气。 长期地干旱、蝗灾、时疫,还有大地震,八百里秦川富庶不再,贫瘠荒凉,哪里还有天府的气概?”
雷瑾摇摇头,正容说道:“如今与阿罗斯使节的谈判已近尾声,你们知道,本侯最担心什么吗?”
蒙险、司马翰作为心腹幕僚,自然知道,为了延缓海天盟对麻尼剌的进攻,雷瑾有可能离开西北,远赴江南游说相关人等。
离开自己的根基重地,雷瑾最担心什么?
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蒙逊的答案,直截了当:“——叛乱!”
雷瑾没有牵挂地离开西北根基,需要一个必要的前提——后方腹地地安定。
在西北,在西南,地方士绅和秘密会社始终是西北幕府的心腹之患,虽然雷瑾借助于一次动乱和一次刺杀,对西北和西南那些表面上顺服,背地里两面三刀的地方士绅、秘密会社作了严厉无情的打击和清洗,但是他不可能让西北落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因此这些打击都是有节制和相当克制的。
地方士绅甚至秘密会社又是西北幕府控制地方必须拉拢地势力,虽然这种势力已经被雷瑾削弱、架空、替代了许多。
蒙逊流落西北多年,岂有不知?
雷瑾、司马翰很了然蒙逊的判断出自什么依据,毕竟内务安全署名义上都归他管。
偏远贫瘠,不被重视的地区,破产流民、秘密会社、邪教,都是叛乱的毒瘤和源泉。 地方士绅、秘密会社见识狭隘、保守迟钝,宗族村社既是镇压叛乱的力量,也可能是叛乱的来源。
司马翰缓缓说道:“侯爷如果逼不得已,必须要往江南一行,那么为了防止叛乱的可能萌生,必得现在着手部署才行!”
眼中阴冷的杀气凝聚,蒙逊流露出一缕嗜血的狰狞神情——当年从阎王的指缝里漏网而出,他已经不惮于杀人。
第三章 晴时买伞 旱时作舟
香味扑鼻。
一般来说,茶会闲谈的时间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暂,所以间中都会安排一些简单而精致的吃食,这不算正餐,但比起那些搭配茶水的甜食点心来说,又相对的要适口充肠,尤其是对食量比较大的男人们来说,那些甜食点心太过精致和量少,一碟子点心多也不超过四块,少则只有两块,只够男人们塞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