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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总统究竟在电话里对汪仁暄讲了些什么,谢梦娇不得而知。只见汪仁暄气呼呼将电话听筒摔到谢梦娇面前,满脸怒容地走谢梦娇接过电话听筒,话筒里传出了总统那硬梆梆的宁波官话:“梦娇哟,你今晚去博物馆,到底有什么事哟?”
“报告总统,”谢梦娇在电话机前也像在蒋介石面前那样笑容可掬,讲起话来轻声嗲气,“我与马天晓已相爱两年了,我一早想来见见他,你说可以吗?”
这一说,使旁边的马天晓也满脸通红,心惊肉跳,生怕这位漂亮的情人把自己也拖入一场无端的风波之中。
“哦——唵,”蒋介石一听梦娇这么说,似乎疑虑顿消,连连答应,“可以,可以,不过,你见过面就早些走,不要妨碍马天晓执行公务。”
“你听,总统都答应了,你们还慌什么?真是疑神疑鬼,疑到自家人头上了。”
谢梦娇把电话一搁,就在室内东看西瞧起来。马天晓也不好阻挡她,其他警卫早随汪仁暄走了。
原来这一晚,马夭晓正同汪仁暄等人将最后一批贵重文物装箱。这些大铁箱外表颇不显眼,但封条却很吓人,盖有国防部鲜红大印,“军用物资,严禁检查。”
谢梦娇掀开了几只尚未贴封条的箱盖,只见那一件件既是她非常熟悉又令她非常眼红的贵重文物,正躺在箱内的稻草和谷糠之中。
谢梦娇作为英文翻译,过去曾多次陪外国人参观过这些文物,对其中有些古董的价值是心中有数的。有几件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难以用金钱估价,曾博得中外行家的喷喷赞叹。
躺在木箱里的这座“百鸟争鸣”的翡翠玉雕,有个外国古董商曾出价1000万美元求购。据说这是乾隆时从云南深山中开采到的一块巨型翡翠,三名艺人用了整整两年多时间才将这块翡翠雕刻成“百鸟争鸣”图。一百只鸟,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栖息在一株枝叶婆娑的绿树中。
“天晓,这批东西准备运到哪里去?”谢梦娇试探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装运。”马天晓愁苦着脸说,“梦娇,如果你真心实意地爱我,就别再问我了,好吗?”
“什么?难道我没有真心实意地爱你吗?”谢梦娇顿时翻脸,面露愠色。
“不不!你是爱我的,爱我的,”马天晓只好朝她苦笑,“我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两人心中都清楚:谢梦娇只是把马天晓作为自己生理需要时的“替补队员”,几时真爱过他?今晚她来找他也为了探个虚实,验证一下总统的真正意图。现在到现场一看,马天晓不说,谢梦娇心中也清楚了。
“天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批东西准备秘密装运到台湾,是吗?”
谢梦娇只不过是猜测和分析,但比马天晓所知道的实情还要准确。
“你、你怎么知道?”马天晓惊愕地望着眼前的情妇,啊——真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可怕精灵。
谢梦娇哈哈一笑:“我还知道这批东西由黄伸洲负责押运,怎么样,是这样吧?”
“啊——”马天晓的嘴巴张得更大,显得有些目瞪口呆,“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不必瞒你了。这些箱子,明晚8 时从这里启运,至于谁押送,我不清楚,你说是黄仲洲也有可能。不过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你我都”
“别这样怕死!”谢梦娇在他脸上轻轻拧了一下,格格笑了起来。
她很高兴。马天晓说的时间和地点,正同总统交代她的不谋而合,看来完全是一回事。探测成功了,不虚此行。
“拜拜。”谢梦娇一扬手,离开马天晓向外走,高跟鞋清晰地在楼梯上响起,像钢琴上滚过一串下滑音。
马天晓只得跟在她屁股后,把她送出博物馆大门。此时,整个城市天已大亮,但昏黄的路灯还在树荫中发出苍白暗淡的光。
回到住处,谢梦娇一肚子不高兴。早饭也不吃,就上了床,但是毫无睡意。她闷闷不乐地斜躺在床上,点燃了一支烟,边抽边思索着。
好哇!老头子竟连我也信不过,把这么一个重大计划瞒着我,还叫我去押送什么共产党的材料,真他妈的骗人!谢梦娇在心中恨恨地说。
按蒋介石的命令去台湾吧,可以加官晋爵。可我一个女人,又能官至几品?从古到今,谋官的人还不是为了钱?这批宝物值多少钱?谢梦娇随着袅袅的烟圈,开始权衡起利害得失来了。
一旦这批文物落到手中,虽说不能与蒋宋孔陈四大家族排座次,但一生荣华富贵不成问题了。尽管要把这批宝贝弄到手充满艰险,可是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太富于诱惑力了,太使她动心了。她一颗芳心剧跳不已,寝食不安,她陷入了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
干!她把半截烟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撤,坐了起来。她决定即便是掉脑袋,也豁出命干。“不成功,便成仁”,这句话已深深烙在她脑子里,成为她的行动准则。现在她一心想的就是要得到一切!
但是,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断难办成这件事,不啻是“蛇吞象”。她需要几个得力的人为她效力,既用来对付黄仲洲,又可以把宝物夺到手。谁来为她冲锋陷阵呢?她脑海里闪电般映出一个个形象凭自己的姿色,平日的交际,在“中统”、“军统”里找个把人是容易的。但这个人不光要能帮助我办成此事,而且要今生厮守在一起,永远保持命运相与共这就难了。挑谁?谁是最合适的人选呢?谢梦娇开始在她所熟识的人中寻找一个既有能力帮助她,将来又可以成为丈夫的人。
她的内心经过一番紧张的活跃,一个周密的计划已在她心里初步形成。她推敲着这个计划的每一步,最终的目的是攫取到这批国宝,使自己成为全中国最富有的人之一。
计划已定,决心已下,她就要不顾一切地去于,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拦她。她拨动了床头的电话。
电话筒里响起了一个男人宏亮的声音:“谁?”
“我,谢梦娇。”谢梦娇竭力把自己声音装得更迷人,使男人一听就能全身酥软。“照暄吗?好久没见了,你还记得我吗?我可是好想念你哟。”
“喔唷!怎么能这样说呢,我的大美人。”对方显得受宠若惊不能自己,“找我有何贵干吗?”
“没什么事哟。”谢梦娇格格笑了几声,“我今天心里很闷,想找你陪我吃一顿饭,肯赏光吗?”
“不胜荣幸。”对方喜出望外地喊,“好吧!晚上7 时,在三元酒家吧!”谢梦娇搁上电话,她第一步棋下得很漂亮。
第06章
黄仲洲从石亦峰家出来以后,一直神情紧张,惴惴不安。一个人踽踽地走在小巷里,精神显得异常恍惚。
这种状态连他自己也吃惊,但又无法控制,似乎脑子已无法思考其他的事。他向来在同事中以坚毅、果断着称,但现在从他身上丝毫看不出来,只给人一副心力交瘁的印象。
虽说自己与石亦峰风风雨雨、恩恩怨怨已有二十载,但在这关键时刻,自己是能深明大义不记前嫌的。然而石亦峰又将如何对待自己,那就难说了。他能相信自己这番话吗?
这件事对黄仲洲来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成与败关系着他的生与死。成了,他相信石亦峰的话,共产党会给他一条生路;败了,不仅右亦峰会误认是他设下的圈套,共产党饶不过他,而且蒋介石也绝对不会放过他。这样两面夹攻,他只有死路一条。个人的生死他可以听天由命,但他怎么对得起妻子白玉婉呢?她已被蒋介石作为人质押往台湾了。他这儿一出事,肯定她会在那边受连累。这样对得起爱妻吗?
虽然石亦峰和他详细地讨论了后天晚上“接货”的具体计划,但黄仲洲感到最难对付的是持枪押解的士兵。如果他在与石亦峰接头时,那些士兵不听他指挥,一旦冲突起来,那就会前功尽弃,酿成大祸,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想,黄仲洲又急得没了主张,惶惶然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这一天多的时间,他将在十分难熬的痛苦中度过。他在这场极为紧张惊险的戏中扮演一名角色,而且还是主角,难保临场不出岔子,这真是比死都难受。怎样能摆脱这种困境呢?
他急中生智,脑海突然跳出一个人。此人叫孙大贵,是他的苏北同乡。这个孙大贵在南京城里颇有点名气,领着一帮苏北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