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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桐俯身将洗净的衣服都收了起来,一边慢吞吞道:“争这个闲气有什么好处,项府里有人会听你的吗?还不是白争了,只会争出亏来吃。更何况,与老夫人跟得近,也未必就是好事了。一日老夫人高兴些,得了些得意,万一有天哪里没猜对老夫人的意思,惹事也容易,不如象咱们这样做点粗活的,只要埋头做事,也难出个差错。”
青青斜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挺会找安慰话的。”
刚才的小媳妇已经将被单洗好了,端着木盆走上了台阶,见她两人在说话,凑上来笑道:“哎,马上就要到乾元节了,你们府里都准备了什么东西?咱小户人家弄不出什么花样来,都等着到时候看看项府摆的热闹呢。”
青青没好气道:“再有什么热闹东西,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小媳妇被噎了一下,信桐忙笑道:“莫理她!项府里上下都挺忙的,可能也以往常差不多吧。到了节的时候,你们自出来看就是了!”
小媳妇缓过神来,笑道:“那我先回家去了!”叫了小童,拉着他的手向另一头的小巷走去。
江风吹来,柳树的枝条在岸边自在的摆动着,南边的街上车水马龙,货郎挑着担子,不断的吆喝,集市更是人头涌动。突然,一顶大轿拔开了人群,穿过街道,来到项府门下停了。
一个女子从府门里迎了出来,她身姿秀逸,面容清丽,眼中带着几抹若有所思的神色。她上前掀起轿帘,扶着里面伸出的手,道:“恭迎老夫人!”
轿里走出一个老太太,发上插着玉簪,穿着华贵,白发如雪,她看着来迎她的姑娘,笑咪咪道:“采薇,今日又写了几回了?”
纪采薇将老太太搀上府门的台阶,一边回道:“回老夫人,昨晚我写到三更,终于又有两回了!”
老夫人象孩童一样拍手道:“好啊好啊,一会儿又有好故事可看了。我呀,昨天看到孙飞虎将普救寺围住,要方丈交出崔莺莺做压寨夫人,可真急死了。今天本来是想在二闺女那儿过夜的,可是这心里想着这莺莺,怎么也坐不住了,非要回来往下看看不可!”
纪采薇抬起袖子遮了口,低头暗笑:“这老太太真有意思,年纪这样大了,还这样喜(…提供下载)欢男情女爱的故事。说来也是奇了,我那日无事手欠,想练一回字,就将那《西厢记》的开头拣了几段默在纸上,又恰巧给她看见,捡到宝似的拿去,那以后,她就一日也不能不看崔莺莺了。唉,生在前朝的人,后面朝代有许多好东西,都没法见到呢。如今我随意记一段书,在她那里倒成稀罕东西。幸亏我记忆力好,读过的大多也还记得,要不也不知道该怎么敷衍她了。”
进了屋门,采薇将两回文章呈与了项老太太,道:“老夫人,若是看得累了,让珍儿念与你听,我先回房去写后面的了!”老太太忙笑道:“去吧去吧,我这急着看呢,这丫头,心思可巧了!我这府里识字的子孙这么多,写的那八股可都看得我头疼!”
采薇退出门去,走到院后,正巧碰上了青青与信桐在晾晒衣服,青青白了她一眼,将衣服甩得啪啪响,对信桐道:“唉,有人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即使是会什么妖术又有什么用,你没看那边瓦子里,还有人会吐火藏剑呢,还不只是个杂耍罢了,妖术再大,还能当了老爷去!”
采薇红了脸,没说什么顾自回屋去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江畔的微风远远的吹过来,让人感觉一股凉爽之气沁入了心脾,说不出的舒服。采薇将窗前的珠帘拂开,望着外面的天空和江水,愣愣的发了半天呆。
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她心里叹道:“丰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样了的呢?还有石村,方家人一定会找我吧?”她在椅中慢慢的坐下,脑中乱成一片。
那日从石村出来,采薇用当掉绣图的钱买了一身衣服,装扮成男人,一路向北奔去。每到一处都是陌生的地方,她不知道该在哪里停下。后来,不知怎的来到了苏州,身上的盘缠都已经用尽。她犹豫再三,想先找个零工做着,却被两个骗子盯住,差点被骗去了青楼,好不容易才从老鸨那里逃出来。她惊魂未定地跑到吴淞江边,想喝几口水,却一不小心掉了进去,顿时什么也不知道了。待她醒过来,已经躺在了项府里。项府的蔡妈真是个好人,见她无处可去,就收留了她。
项老夫人对府里多个丫头的事情本不挂心,如今却格外看重她,将她归了自己房内。她想起项老夫人刚才孩子一般的举止,不由微微笑了:“老夫人,我不仅记得《西厢记》,还记得《红楼梦》、《金瓶梅》,足够你看好几年的了。”
卷一 第四十四章 落水返旧境
这一日早上,采薇伺候完项老夫人梳洗,将昨夜默写到二更才完的两回《西厢记》呈送了上去。项老太太抖动着那几页纸,叹道:“这些年老了,有烦闷时,也不知做什么好。年节的时候,府里请上几个戏班,说的唱的总是那几个老段子,没什么意思。还是采薇你写的故事好看。你这小脑袋瓜呀,从哪里想出来的这些事情?呵呵……”
采薇笑道:“不过是胡编的,老夫人既然喜(…提供下载)欢看,采薇岂能不奋力笔耕呢!”
老夫人拿出一个盒子来,从里面取了一条串珠,定要让采薇拿着,说是给她的赏赐。采薇也不便推辞,只得接了在手。跟了老夫人十年的丫鬟珍儿在一旁看了,投过来几个复杂的眼神。
出了老夫人的房门,采薇觉得胸闷,信步走出了项府,来到吴淞江边。
江面很阔,几只小舟正顺波而下,浮云与柳树倒映在水中,一艘画舫从远处移来,将这些倒影碾成了飘荡的碎末。画舫中传来悠扬的琴声,采薇听了一会儿,琴声中夹杂着丝丝的忧伤,自语道:“这舫间,看着是豪华,不知有多少杯具在里面呢。”
沿着江畔走了一段,觉得肩酸,想起昨夜为了写劳什子《西厢记》,举着毛笔划了几个时辰,采薇心里暗道:“这毛笔比圆珠笔要难写多了,小时候我妈让我练毛笔字,我总不肯,叫同学代写蒙混过关,现在是全罚回来了!”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走到了一处石阶附近。前面传来了哗哗的洗衣服的声音,她抬头一看,青青和信桐又在那里捶着被罩。
采薇有点尴尬,正想绕过去,青青已经看见了她,酸酸地叫道:“哟,这不是新来的大小姐吗?今儿怎么有空上这里来了,来看看我们这些粗使丫头有没有偷懒,好再去禀报了老夫人的吧?”
采薇脸红了,不想理她,又不好意思径直走了过去。正想打道回府,忽见青青提起被罩时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到水里去了。采薇忙上前几步想拉住她,不料,青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向后倒去,两人都落入了水中。
“救命啊!”信桐在岸边急得大叫起来,其他的洗衣女也围拢了来,却没人敢下水,只是拼命惊叫。
采薇不会游泳,只觉得整个身子直往下沉,江底的水十分浑浊,长满水草,她奋力挣扎出水面,迷迷糊糊地看见青青已经游到了岸边。她心里骂道:“原来她是会游的,也不来拉我一把。”岸边的丫头围在石阶上,叽叽喳喳,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在喊人救命,还是在看热闹。她又骂道:“我刚到苏州来时,就掉进这江里过,好不容易捡回了命,现在又落了进来,这江里是不是有我前世的仇人,做了水鬼,专等着拉我下来的?”
忽然,她感觉到脚被一丛水草缠绕住了,挣了几下没挣出来,原来恐惧的心瞬间崩溃,身体慢慢的沉了下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和着古筝弦音,从远方飘来了一支曲子: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采薇奇道:“何人在吟咏柳三变的《望海潮》?”起了身向着歌声寻去,穿过亭阁泉流,只觉得身边景物越来越熟悉,却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何处。待得走到一处院落中,才蓦然想起,这不是在陶馆中与苑真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