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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莳依那样开心的看着百里筠笙,他也那样开心的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两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幻觉,似乎下一刻两人就会相拥在一起,或许,是冲动……
咔的一声脆响,穆莳依退后一步扭过头去,孟平木然的看着他们,一手拿着汤匙,一手空着,脚边碎落了一只瓷碗。
“没事没事,小心点,不要动。”穆莳依哄孩子一样冲到孟平身边,轻轻的将他拉开。
孟平僵直的移开,眼睛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百里筠笙,一丝表情也无。
“他怎么了?”百里筠笙看出些端倪,上前来要搭上孟平的手腕。
“不可!”穆莳依急忙挡住,“快退开!”
百里筠笙手一滞,笑了笑缩回来,穆莳依按着孟平坐下,挡在两人之间,歉意道:“他现在还未完全恢复,行为有些怪异,谁也记不得了,你莫要靠近他,我怕他伤着你。”
百里筠笙包容的笑笑,退开隔桌而坐:“慢慢来,心脉受损是会这样,京城的叶名医医术高明,可以请他开些清神明智的方子。”
穆莳依坐在两人之间,一边给孟平重新拿碗,一边道:“国师正在给他治疗,他起初连我也不许靠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我还要在京城耽误段时间,应该不用很久他就可以认得你了。”说完扭过来一笑。
国师……百里筠笙迟疑一下,终还是道:“我听说国师子归,名绝世罗睺……”
穆莳依看着他笑道:“我正要告诉你呢,以后要叫我罗睺,也告诉梅大哥不能叫我小穆了,……父亲会不高兴……我想,如果一定要让全天下知道,我应该先告诉你。”
百里筠笙看着她脸上单薄倦怠的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不断摩挲面前的杯子,似乎想把温热暖成滚烫,或者把微暖捋成冰凉。
百里筠笙不记得最后是怎样告了别的,最后一片记忆就是她和他两人相携并肩离去的背影,他拉着她的手,她侧脸笑着举着伞,伞微微倾向他那边,阳光在她肩头积成一汪瀑布,软软而下,模糊了整个夏天。
百里筠笙竟然难得有些恍惚,眼神如脱缰的野马,又如决堤的江河,冥冥中一条线扯了不知要奔到哪里,飘渺的叫人害怕。他就这样挂着丝模糊的笑在花架下坐了一晌午,白色的蔷薇花瓣挤在绿叶间好像懵懂无辜的少女,百里筠笙忽然浅笑着喃喃道:“当户种蔷薇,枝叶太葳蕤。”
章云苏正微红着眼在花墙外踟蹰,隔着雕纹间隙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哥哥,脑中却响起鼎盛楼掌柜转达的话:“那位客官说,过客已归乡,有缘再相见。”
过客……有缘?……章云苏一瞬间眼泪就要涌出来,他怎么能这样呢?他说过的啊,他说过我挂了云彩他就来见我,他怎么能这样呢?章云苏扑在柳夕颜怀中泣不成声,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的心迹,可这是太迟还是太早呢?
“嫂嫂,我要去找他,我要他亲口告诉我……我一定要问明白!”少女眼中闪着悲恸而坚定的光。
可是云苏,如果那不是一个约定呢?柳夕颜没有说出口,有时候鼓起的勇气就算是冲动也值得,缄默不会得到什么,一错过便是一生。
“问问公子吧,他永远都是你可以依靠的哥哥。”
章云苏此刻望着哥哥恍惚的笑却忽然失去了冲动,就像哥哥和嫂嫂一样,他们明明是夫妻却那样疏离,她每次抬头都能看到嫂嫂眼中的痛苦,可是这便能成为责怪哥哥的理由吗?不能啊。嫂嫂当年受了迷惑而伤哥哥至深,这能成为责怪她的理由吗?也不能。
当谁也没错时,这罪过要怪谁?要向谁讨一句对不起?如果错过,无人对你的伤痛说抱歉。
少女尝到了酸,又悟到了苦,才明白甜要从何来,努力抿了抿嘴,擦擦眼泪走过去,倚在百里筠笙身边,轻轻道:“哥哥,我想和你讲一个我在外面找你时遇见的人。”
百里筠笙温和的笑道:“是个值得讲述的人啊,你的朋友吗?”
章云苏点头笑道:“是啊,是我喜欢的人。”
百里筠笙微怔,她却已经讲述起来:“那时我们住在同一个客栈,他很怪,带着一个病一个傻两个弟弟,还有一条大黑狗,可是却叫做阿黄。他还很爱笑,只要有人看他一眼,他就会对着人家笑,好傻……”
少女的声音略带怅惘和幸福,和着满架蔷薇的香气,仿佛是一副夏日的小画,百里筠笙默默的听着,目光悠远似乎在看向过去,曾经也有这样一幅画吧,四面的青藤房舍,眼角金灿灿的仙人掌花,愉快热闹的笑,还有一个同样一看就笑的女子。
庭院外一侧的东岚默默离去,转身却对上一双哀伤的眼睛:“哥哥……”
东岚的身子倏然僵住,手掌握紧,闪身欲走,嗡的一声轻响,一柄蝴蝶薄刀振翅而起,皎皎盘旋,哀伤而决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年之错,夕颜今生难偿,那日我用这柄刀伤了公子,今日便照此谢罪!”
蝴蝶羽翼一扬,寒光直往她心□去,柳东岚扬刀挡下,柳夕颜美眸含泪,惊喜痛苦交织。
柳东岚腮帮抖动,冷冷道:“我楼烦柳家誓为公子护卫,公子受伤是我失信;未能大义灭亲,是我失义;教导妹妹不当,是我失德。东岚犯此三项大罪,今生也无法原谅自己,又与少夫人何干!”
字字如铁,掷地有声,言罢拂袖而去,身后之人瞬间被哀切绝望淹没,如一朵琉璃花,霎那光华枯萎。
柳东岚的掌心握出血珠,终一步一步远去,头也未回。五年前的那一幕折磨了他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绝不相信也无法原谅她,当日他应该一刀将她斩于刀下的,他不能忘,他们都是罪人,永远是。
那日公子一身喜庆红装,两人在柳园外兴奋而激动的等着天下最美的新娘,他还记得公子那素来温和淡雅的脸上也浮着一丝红晕,那天柳絮漫天的飞,暖洋洋的好似飘了一天地的云。
然后云苏去叫:“嫂嫂,快点,哥哥在等你呢!”
然后房中便透出一声肆意的轻笑,是一个男人……
他和公子冲了进去……他不该下意识的站在公子后面的……
屋内床榻上一片狼藉,衣衫不整的翻滚着两人,寒光闪过,一人满脸红晕回头,是他最最宝贝,最最值得骄傲的妹妹……
还有一人,满面佞邪魅笑,同样衣红如血,同样一副俊雅容貌,是明云塔中的妖孽!
他怒吼一声冲过去,肩膀碰到公子,公子竟然雪融一样倒下去,在他胸口是比喜服更红的血,沿着一柄蝴蝶薄刀劈开的裂痕,一股一股的冒出来……
他一手扶住公子,一手悲怒长刀激射而出,直劈那妖孽门面,那妖孽半敞着胸膛,斜倚浅笑,恍若未见。刀至面前,一个娇美的身子扑过去将他推至一边,又是他最宝贝最骄傲的妹妹……
“哥哥,不要……”她竟哀声求他。
一声悲啸,他竟然就这样携起公子转身逃走。
他竟然没有勇气杀了她!他竟然让她活下来说着认错的话侮辱公子!那个妖孽即便和公子生着一样的容貌,又有谁可能认错?!可是她啊,披着公子红嫁衣的她啊,竟然认错了?
不能原谅,柳夕颜,柳东岚,永远不能……
七夕一叹
意外得来的好时光即便十分珍惜的享用,仍如滚烫手心的冰块一样化的格外快,穆莳依拧着手巾,只觉得这几日的时间仿佛这手巾里的水一样,不敢用力就干了,国师竟没有派人催促回宫,可是她心中兀自有一股不安,在心底一拱一拱,这大好的如水夏夜似乎是偷来的,使得她辗转反侧惴惴不能安眠。
翻来覆去折腾出一身腻汗,起来端了盆凉水在院角阴影里擦了擦身子,倒水时才看见堂屋的门槛处有一双脚站着,抬头正对上孟平黑蒙蒙的眼睛。
“孟平,怎么不睡?”穆莳依略有些尴尬的道,孟平站在门里不动,走过去摸摸他脊背,灼热有汗,便笑道:“也是热的睡不着吧?我打盆水给你。”
孟平抬腿出来,坐在院中的木桩上,穆莳依端着水过来,他微微侧脸看着她,月光淡淡的洒在他脸上,顺着鼻梁滑下微翘的嘴唇,落进微敞的胸膛里,柔柔的散发着炫目的光。穆莳依的手在他衣襟边顿住了,不知不觉间孟平已经偷偷的长大了,不再是浅水湾那个可以脱了他衣服给他擦身子的小少年了。他不是个孩子了……穆莳依忽然有些伤感,忍了忍将手巾塞到孟平手中,柔声道:“孟平,用这个擦擦身子,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