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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婆婆果然也开心的眯眯眼,穆莳依只觉得这个村子里好多自己的亲人,面前这位婆婆好像自己从未见过的外婆。“婆婆,村子里的男人都去打仗了吧?现在大周的军队已经开回到暮江城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虽然大家心里都有这个猜想,然而经一个陌生人口里斩钉截铁的说出来,女人们还是高兴的一阵抹眼泪。
“小穆啊,战争刚结束,暮江城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你是怎么出来的?你的弟弟他是怎么伤的这么重?你别嫌我们老婆子话多,实在是担心的很。”对面石凳上的一个老婆婆满脸期盼的看着她,一时扫视四周全是殷殷目光,看来大家都最想知道这些,毕竟说出来的话要有个依据,更何况自己一个女子。
穆莳依想了想,其实没什么是不能说的,如果你选择信任,再有所隐瞒还不如一字不露,既是愿意解释,那又何必再生出其他顾虑,当下将自己的事简单的讲与她们听了。
女人们果然大吃一惊,只有溪水婆婆毫不惊讶,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中,女人们震惊过后全都围在她身边,拍拍手,搂搂肩膀,或者慈爱的摸摸头发。
穆莳依只捡了大概情况来说,不提战况惨烈,只说大周将士如何勇猛,军队如何势如破竹,旁人听来似乎大周千人去千人回,一个不少,只有溪水婆婆嘴角含笑,目光沉重,再势如破竹那刀刃难道便不磨损吗?这群女人怎会想不到这样的浅显问题,可是谁又愿意去深想自己丈夫孩儿被磨损的可能,这个时候,想的多的倒是十足的傻子。
浅咸难辨
出门要趁早,穆莳依天不亮就起来收拾,拉开房门才发现院子里驴车都已经备好了,青石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大柳树下有一个躺椅,孟平安静的睡在上面,小狗子正趴在他腿上握着块湿毛巾给他擦脸。穆莳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温馨宁静的早晨,心中满满的都是甜蜜和感动。
穆莳依吃了她来这么久最饱也最香的一顿饭,大家都给她夹菜,连小狗子也将自己的鸡蛋塞到她嘴边。她一直压着自己的眼泪,直到拉开院门看见门外那许多挎着篮子,捧着鸡蛋的大娘大婶,穆莳依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鸡蛋是刚煮的,还热乎;衣服是昨晚连夜改裁的,还带着体温;花生是大家凑的,连壳都剥好了,不等穆莳依推辞,那些东西已经钻到了她的包袱里,穿到了她的身上。这样一场挥泪送别一直送到几里地外,穆莳依走出老远了,回头还是能看见那些模糊的黑点,她们没有坚硬轮廓,强壮身子,就仿佛柔弱的蒲苇谁都可以将它踩在脚下,但是只有蒲苇的韧如丝,这浩荡人间的磐石才能无转移。
一直到看不见了,穆莳依才擦擦眼泪回到驾驶座上,抱着刘大姐给自己打的包裹,触手有一角硬硬的,打开一看,自己昨晚放在枕头下的十两银子静静的躺在一块朴素的手帕里,穆莳依将包袱紧紧搂在怀里,脸深深的埋上去,肩膀震动,久久无法平息。
接下来一天的赶路穆莳依边走边问,顺着东南方往与暮江城交界的雍州去,有时候需要舍了大道走到荒野上去,空旷而原始的荒野在人多时是美丽,在人少时完全是恐怖,尤其是白天那草丛里忽然的一阵波动,树林里不时的奇怪声响,还有旷野里桀桀的诡异叫声,穆莳依几乎是惶惶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头就像雷达似的四处扫射。她突然怀念那个残忍的现代,那个时候人类是孤独的,但也是安全的,没有那么多荒野,荒野也不会有……狼。
难道是怕什么来什么吗?穆莳依一眼就看见林子里一棵树下站着一匹狼,呲着白牙吊睛眼,她哆哆嗦嗦的握着匕首,攥着拐杖,那匹狼忽然窜过来,穆莳依一声尖叫,乱戳乱打,半晌才发现什么动静也没有,她气虚喘喘的四下寻找,那匹狼正在自己车架旁窜来跳去,尾巴摇的像是通了电。
……是只狗……
穆莳依虚脱似的倚在车厢上,这才发现自己的驴子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不由得敲敲自己的脑袋笑了,傻啊,动物对危机感应最敏感,人家驴大哥都没发言你激动什么,一时嗤笑个不停。低头看那条假狼真狗,在车底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奇怪了,这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吗?没过多大会,穆莳依才知道自己想错了,那条狗不是个有有奶便是娘的主,它是给自己的主人探路来的。
穆莳依瞪着眼看这一大一小两个,大的是人,黑乎乎的脸也看不出多大,一双眼睛倒是乌溜溜的,可惜有些呆气不见灵光。那条狗蹲下站起的围着车子转,穆莳依感觉它急得那样说不定再过会硬生生开发出个新技能——作揖。驴兄也不撅蹄子,有人拦着那就不走,埋头优哉游哉的吃草,穆莳依可以纵容手下犯罪,但是却不是个自己敢犯罪的,她拿着鞭子半天也没抽下去,只是跟那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最后无奈将自己的干粮丢了两块出去,一人一狗扑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了,也不再拦路只是一步不落的跟在车后面,亦步亦趋的样子又好笑又可气。
无论怎样,添个人便添了份胆量,穆莳依也不再赶他们走,自己吃东西时也给他们些,幸好他们不是贪得无厌之徒,即便吃不饱有一点也很满足。太阳毒辣时不便赶路,穆莳依停了车子到阴凉休息,一会只听鼾声大作,那一人一狗正搂着睡的香甜,真是傻孩子,也不怕我趁机走了吗?穆莳依摇头笑笑,将车厢四面的帘子掀开,这一通风才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
车厢里的空气明显不对味,穆莳依青着脸颤抖着手将孟平的衣服下摆掀开,差点没晕死过去,额滴神呐,百里怎么不说孟平的护理工作最艰巨的不是喂药呢?自己也是脑子进水,只想到植物,忽略了那俩字后边还有个人,既是人怎么能只吃不……穆莳依团团转,简直要哭,怎么办,怎么办!没头苍蝇的当口,一转眼看见一双呆愣愣的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
穆莳依立刻想到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笑容可掬的走到那个呆瓜面前,亲切无比的问道:“你想不想一直跟着我有饭吃?”呆瓜听懂有饭吃三个字,傻呵呵的使劲点头。
“好乖,那你去那边的河里洗个澡,要洗白白的我才会决定要不要你。”穆莳依的语气就像哄小红帽去采花的狼外婆,不论中外,小红帽的反应都差不多,呆瓜立刻屁颠屁颠的奔到水边去了,那条狗也窜过去,两个一起扑通跳进水里,水声哗哗笑声欢快。
穆莳依老远的看那呆瓜湿淋淋的过来,狡猾的一笑:bingo,从包袱里找出一件他可以穿的衣服丢给他,少年高高兴兴的去树后换了,转出来时也是个朝气蓬勃,虎头虎脑的少年郎。穆莳依让他去洗澡没有其他,只是为了确定性别,幸好是个男的。穆莳依连哄带骗的要少年和她一起将孟平从车上抬下来,再睁只眼闭只眼的指导他将孟平收拾干净。
果然乱世里的流民是无所畏惧的,少年没有一点嫌脏的神色,穆莳依索性将孟平抬到水边,闭着眼握了他的双臂让这个少年给他洗洗澡,少年嘻嘻哈哈的以为在玩,穆莳依心想幸好这是个呆瓜,幸好除了自己那条狗也不会说话,要不然让孟平知道这样的□一样的对待,会不会羞愤至死。
休息好了继续上路,少年虽然有些痴,却不傻,穆莳依让他上了车,他在旁边看穆莳依赶车,穆莳依见他兴致勃勃,将缰绳递到他手里,他竟然呼喝的很像样子,隐隐比自己还要专业。穆莳依有些感叹,这明显就是一个后来遭难才痴掉的聪明孩子,真是作孽,若是他有机会灵醒就让他回去罢了。
当下问了他的姓名,少年只是笑,一点也不明白这是在问话,穆莳依一时想到杨丞琳的《笑花》,这个名字倒挺适合他,越想越乐不可支,郑重告诉这个少年以后就叫做小华,少年还是笑,穆莳依指着他的傻样乐的直不起腰,一时笑声振林跃,驴车披着暖日不疾不徐的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快乐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特别在你感染了其他人后,回报往往是出乎意料的。驴车一直走到星月熹微也没走出荒野,穆莳依在篝火边的放歌引来了一个猎户,盛情难却下又赶着驴车走了半里路,一条硬实的黄土路泛着银色月光赫然出现在眼前,穆莳依激动万分,猎户大爷拍拍她的肩膀哈哈大笑,原来这小子是个路痴,在荒原里走这一天和这条路走了个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