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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低头略略思考,再抬头时已做出权衡,“为免刺激到乐儿,我想还是不需要了。”
***
林乐儿以前总以为失去记忆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可是在父母告诉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她只是如常朝九晚五工作生活后,对于寻回失去时光,她就多少有些兴趣缺缺。
而且因为昏迷多天后能再度平安醒来,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更觉得做人要向前看。现在这样也不错,没有因为一段空白的记忆,而变得更幸福或更悲伤。除此之外,她还是原来的她。
这天晚上林乐儿正斜倚在床背看小说时,门外轻轻的敲门声打断她,刚说声“请进”,来者已推门而入。
“咦这里不是17床吗?”
林乐儿从面前男人表情猜测他走错房间,“我是11床,17应该还要往那边走。”她顺手指个方向。
“这都能看错,看来刚四字开头我就得配眼镜了。”林乐儿看向自己的眼神一如从前陌路时清澈,再无半点爱恨杂念,钟礼信心内凄凄,言语间偏偏还不得不带笑。
“哪有,先生你还年轻,看着不比我长几岁。”林乐儿被他自嘲逗笑,眼前的男人硬朗五官上却带有温和面色,住院生涯实在太无趣,她也不介意与陌生人多聊几句。
“你也喜欢这个作者的书?”几句话间钟礼信心如鼓击,只忧心下一秒林乐儿就不耐逐他这个陌生人出去,终于在看到她平摊于身前的书时,他适时地自然接续话题。
“忠实书迷。”林乐儿边说还边拿起书展示一下,“你也是同道中人?”
钟礼信看清书名后惆怅,这本书她之前早已读过,“我认识的一个女孩热爱这个作者的小说,看这本时还缠着我送她各式各样朱古力。”
“呵我也爱吃,它是世界上最甜蜜的食物。”林乐儿大力点头认同。
“我喜欢结局那句,宜,我永……”钟礼信突然庆幸那时在林乐儿的威逼利诱下读完这本她最爱的小说,才换来今日短短言谈,不过他还是一句话没说完就打住,因想起这丫头不喜欢被预告故事情节。
“我永远爱你。”没想到林乐儿却已经接下句子。
钟礼信心中亮起莫名的希望之光:“你之前已看过这本?我还想着不说出结局,免得你接下来看得无趣。”
“我是住院住得无趣才是,这本书我最近已是在读第三遍。”林乐儿语言神情无奈得可爱,钟礼信也随她轻笑,这丫头这点倒是没变,喜欢什么可以一遍又一重温。
能如此面对面把她的笑语盈盈尽收眼底,已是当下他最大的侥幸,然而他早已失去身份立场再说那三个字,“我永远爱你。”此刻的钟礼信只能借由书中对白说出心内所感。
“你们在一起了吗?”林乐儿眼见对面的男人自顾自低头轻语一句,面上不自觉流露的惨淡让她心头一荡之下已问出口。
“什么?”钟礼信抬头。
“你送她朱古力的女孩。”女人的天性让林乐儿忘记唐突,一心只想得知眼前陌生人爱情故事的结局。
避开林乐儿一望到底的眼神,钟礼信唯一能做的回应只是摇头。
“老方也是命短,才能轻易说永远。”有时现实生活的残忍比起虚构世界往往过犹不及,林乐儿也为面前的中年男人遗憾,只得如此宽慰他道。
林父离女儿病房越来越近时闻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似隐约还夹杂着钟礼信的声音,他赶紧加快脚步,待到门外时屋内反倒鸦雀无声,更是急得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虚掩的门。
里面的两人不妨突然有人闯入,同时一愣,“爸,你来啦。”林乐儿先开口。
“不妨碍你们了。”钟礼信不得不与她别过,转身与林父擦肩而过时,他对他点头示意,而对方的眼里却是掩盖不住的责问。
“乐儿,刚才那是谁?”林父不明就里,试探着开口问女儿。
“噢,他走错病房了,我们顺便多说了几句。”
“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放下心来的林爸爸紧接着嘱咐道。
“爸,这里是医院,哪有那么多坏人。”林乐儿早就不以为意地低头继续翻书,没有留意到父亲方才紧张的神色。
***
“钟先生,请留步。”林乐儿父亲追上已欲离开的钟礼信,“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点头,“我们去楼下。”
“乐儿的情况她的主诊医生怎么说?”踏出电梯时钟礼信首先开口。
“现阶段我们不打算就失忆做特别治疗。”林父却有点答非所问的意味。
“为什么?”钟礼信惊诧,“我与圣和医院的程至美医生有结交,他是数一数二的脑科权威,或许我们可以……”
“钟先生,你还不明白吗?!”林父却是迫不及待中断他建议,“乐儿的问题不在这里,而在这里……”说话间他把指向自己太阳穴的手指下移到心口。
林父情绪微微激动,钟礼信没有与他争辩下去。
“况且我们也已咨询过专业医生,乐儿这是心因性失忆,对身体并无影响,反是一种自我机制的保护。”再度发声时林父语气缓和许多。
“可是乐儿有知晓自己过去的权利,这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钟礼信仍想做一次努力。
“我们早已征询过她的意见,她是同意的。这样也好,或许是上天给乐儿一次忘掉痛苦的机会。”林父一语双关,直直击中钟礼信心底的那份愧疚,一时间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还有,像今天如此贸然与乐儿见面,恐会对她造成困扰,我希望下不为例。”面色严峻的林父再开口时又一个人唱起红白脸的双重角色,“钟先生,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钟礼信此刻无需深究也能听出乐儿父亲语重心长里的诚意,两个男人正陷入静默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句清脆的女声。
“爸,和谁聊天这么认真呢。”他们同时一怔,都没料到林乐儿会在这个时间出现。钟礼信与林父是面对面站立交谈,现在他正背对着前来的林乐儿。
当下林父只有发挥急智随机应变,他探头看向几米之外正走近的女儿,故作不以为意回道:“噢,是问路的人。”
钟礼信知道,这一秒就是他取舍的时候,与林父对视一眼,微微颌首后他径直往前,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离开不应再打扰爱人,他只有不回头地走下去。
他跟林父擦肩离去的同一时刻,林乐儿已过来挽住父亲胳膊,“乐儿,怎么下来了?”
“老在房间待着也闷,出来散散步嘛……”
她带着几分慵懒的娇音无可避免地溜入他耳内,待到林乐儿与父亲的交谈声渐行渐远,钟礼信才回头。
那夜没有一丝风,林乐儿垂在肩后的长长秀发,在悠悠月光下,如同一条水墨色披肩。他以为遇上她的拥抱天时地利刚好,可是此刻才领悟,爱只能遇见,无法预见。
是日林乐儿出院,醒来就嗅到丝丝奇异的清香,睁眼发现原来这气味发自床头旁一小束花朵。
“咦,这是什么花……”她起身把它捧在手心,三片白色的花瓣素面朝天,触手柔软,中间是线条简洁的淡黄色花蕊。
“乐儿,醒啦,咱们收拾收拾早点出院。”
正疑惑时母亲进来,林乐儿也就把这事暂忘到一边,不过离开医院时她没有忘记带上这束来历不明的美丽。
作者有话要说: 亦舒小说《朝花夕拾》……早上开的花,到晚上已凋零。
亦舒小说里的女主大多理智冷静,这本写于八十年代的穿越小说(未来人穿越到过去),却是难得地讲起爱情的纯粹。
PS:书中男主名为方中信,香港演员符力出演这部由小说改编的电影后,改艺名为……方中信。
☆、纵使相逢应不识
转眼已过三年,在这一千多个日子里,钟礼信早已把自己与社团的关系斩断得干干净净,可是他却再也没见到当初许给承诺的那个人,他和她之间,也似乎随着时间断得干干净净。
这天他从三色电视台出来,马路边一男一女正站立着聊天,夜幕下远远望去那个女孩的背影似曾相识,他怔住,是乐儿吗,她回来了?
不,不会是乐儿,那丫头从来不爱把头发高高盘起,随即他却又如此推翻自己猜测,带着点近乡情怯的心思,看着倒后镜里那个纤秀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一路继续向前时钟礼信心绪却再难平静,这几年来每每行在路上,转过某个街角看到某家咖啡店,他总是想象她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其中一张桌前,到时他是要与她擦肩,还是勇敢再与她搭讪几句。
他真的好想再见她一面,到那时他绝不再去说从前,只是想看看她最近改变,看看她好不好。
一个急刹后迅速改变行驶方向,钟礼信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