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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沈哲差点让火枪走火,赶快将其收起放妥:“您是说,还能回去?”
老头很坚定地点点头:“只要到了圣湖,一心自沉,若圣门开启即可。”
这话让沈哲有些纳闷,便问:“您刚才不是说,咱在最顶上一层吗?”
老头不以为然,淡定自若:“圣门一开,是上是下,未可知也。”
未可知也?沈哲心想,你老还是得了吧,照这意思,那就是说,这一跳下去,有百分之十的可能回到原来的地方,有百分之十的可能原地不动,还有将近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到另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而且这些概率还是建立在圣门开启的半分之五十的概率之上,这么一来,他们在跳下去的那一刻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直接去见上帝。这种买卖沈哲是考虑都不会考虑的,至于这个老头要不要冒这个险是人家自己的意愿,他管不着,不过他是真的爱莫能助。
“老先生,不是在下不想帮您这个忙,只是事情过去真么多年,再加上当年在下也是误打误撞。要说抵达圣湖的路径,在下实在没印象了。”
老头摆摆手示意无妨:“没事儿,没事儿,老朽不是让客官回忆,而是想劳烦客官帮忙打探地图之事。”
沈哲一听“地图”二字,立刻想到了“芸子”在横滨时所说的,咸丰在遗诏里藏有通往圣湖路径的事,但是遗诏已经被他和萧冉少了大半,剩下的他自己也研究过,除了注意到背后有些奇怪的花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照这老头认真的态度,要是知道他沈哲把自己的救命稻草给毁了,那还不得跟他拼命。不过听刚刚那老头的语气似乎是并不知道那份遗诏经过他的手。便佯装为难:“这件事,我以前也听令千金提起过,可是在下不才,未能得到圣母皇太后信任,先帝遗诏一事是回国以后才知道的,不过就在下估计,此次大清使团出国考察行程安排尤为紧凑,各国逗留时间也不长,寻找有果的可能微乎其微。即便是找到了恐怕也已经到了太后手上,老先生您想想,当年先帝指定的首辅大臣已经不在人世了,太后拿到遗诏想来也是毁之为上,以绝后患。”
老头听罢,像一瞬间被抽调了主心骨,强牵着嘴角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意:“天命难违,天命难违呀。”
沈哲觉得这老头也是个很坚强的人,要是个平常人多年追求的梦想一夕破灭,凶悍点的失去理智,报复社会,懦弱点的,怎么也要嚎啕大哭一场然后花上个一两个月调节心情,而这个老头却还神志清醒,彬彬有礼,不过想来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不好释放情绪,于是识相地起身告辞。
走出店铺,大街上更是人迹零星,连月亮都被浮云遮住了半截。他估摸着离宵禁的光景也差不了多少时候,赶紧往宣武门赶,先前什么都不知道还好,这一知道,自己仔细琢磨琢磨,竟发现很多细节其实和书上写的都不尽相同,比方说俄国对远东其如狼似虎的程度比历史上记载得强烈得多,光总督前前后后就派了二十几个,几乎有一半的沙俄军队进驻库页岛和外蒙边境,另有几十万大军对着中东虎视眈眈,一东一西,整个就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态势,要不是如此英国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了与大清同盟。还有前两天他向张树声打听曾大公子曾纪泽的时候,张树声竟说曾公的子嗣在镇压太平军的时候均已阵亡。再者就是慈禧太后,不说别的什么,具他目测慈禧太后的净身高怎么也得一米六五往上走,绝没有他看的资料中那么袖珍。就连他的义父李鸿章的相貌他都觉得和前世看过的照片相差甚远。
以前他还以为是自己记错弄错,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是自己根本就不在他所知道的那个晚清。不管是他的父亲,义父,老师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慈禧太后、俾斯麦、伊藤博文之流,其实质大概不过是与史书中所记载的那些人同名同姓且经历相似之人罢了,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心底空落,这回他当真是前路难测。
“沈大人留步。”身后陡然响起一个女声,他停下脚步,那女生一如他印象中的柔糯清新,仅横滨一遇就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上。
沈哲没有转身,他懂得自己的弱点何在,也懂得了如何在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扬长避短。“芸子”也没有绕到他面前,在他身后两尺的地方站定。他将头向左稍侧道:“姑娘何事吩咐?”
“芸子”一歪头:“无它,就是想问问,那份地图,沈大人当真不知其在何处?”
沈哲眉心微皱,语气却故意摆出京城雅痞式的轻佻:“姑娘这话,难道是信不过在下?”
“芸子”轻笑,也是丝毫不给沈哲面子:“沈大人真的让小女回答吗?”
他被弄得无可奈何:“算了,姑娘必然信不过在下。”话是这么说,但毕竟牵扯到自己和萧冉烧遗诏的事,他也不打算实话实说。
倒是“芸子”将话接了过去:“沈大人也别误会,小女并非向沈大人讨要那份地图,只是,就算是大人日后机缘巧合真的得到的话,请大人也千万别拿给我伯父。”
沈哲不得其解,怎么这两个人刚才才联手给他下套,这才几盏茶的功夫就内部分裂了。
店铺的方向开始响起老头催促的叫喊:“丫头丫头。”
“芸子”似乎也有点着急:“其中缘由说来话长,他日闲暇,小女定当会与沈大人再作解释。”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只留了他一人还在原地细细思索那句:他日闲暇,再作解释。
第二十三章 东西为阵(下)
见慈安太后毫无预兆地杀了个回马枪,载淳先是一愣,毕竟慈安太后一向敦稳持重,绝不会想起一出是一出,这样前脚走后脚马上来的做法并不符合他印象中的慈安太后的做事风格。
想想这一天下来也发生了不少事,先是小喜子来报说太后又替他找了个教夷务的侍读,接着就是他自导自演的那场大闹,其实在载淳觉得这回他的亲额娘也算是无心插柳地为他做了件好事,从他还被所有人称为大阿哥的时候接,他的皇阿玛咸丰皇帝就已经指定了当时的文华殿大学士,现今已经驾鹤西去很多年的祁隽藻作为他的老师,从此之后就是暗无天日的“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本来还有载澄陪着和他一起同仇敌忾,可他们对先生的“壮举”偏偏又让载澄他爹——恭亲王撞个正着,当场就把载澄拎了回去。只剩下他一个人坚守阵地,孤独地忍受让他欲哭无泪的四书五经和老先生们时不时对他已故的皇阿玛的召唤。
要说他载淳也不是从来都没有过雄心壮志,毕竟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如果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八旗子弟,他说不定真能毅然从戎,上阵杀敌,血洒疆场,可偏偏他就不是,如果,他没有一个可以主持大局的母后,他就也可以不管大清是存是亡,自己是死是活,直接跟洋人来硬的,可是偏偏他这个皇帝有名无实。满朝官员们不会把他的决策当成朝廷的命令,外国的使者也不会把他的行为当成大清的态度。
总之,他觉得,他无论投胎成为什么人,似乎都要比现在好点,自此,算是终于明白了他的亲爹为什么沉迷酒色,不思国事,不是国事一思起来就头疼,而是思了也是白搭,他爹那会是受制于洋人和太平天国作乱,他现在是受制于**干政,什么中兴太平说得都挺邪乎,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管心态怎么样,从实际行动而言,他这个皇帝和他爹没什么两样,或许,他连他爹都不如,至少他爹想要美女可以派人全国各地四处收罗,而他想要美女,就只能自己亲自出去找。
“皇额娘怎么……来了”载淳对慈安太后笑脸相迎,硬生生将已经到嘴边的“又”字给咽了回去,不管这个“皇额娘”管不管事儿,但好歹是他皇阿玛的正房,有她站在自己这边,自己也不用太受制于人。
载淳注意到,慈安太后的步伐比以往快了许多,连一向风平浪静的脸上都蔓延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急切。
慈安屏退左右,这才对同治道明来意:“载淳,刚才皇额娘一路上都在想,你这你要是称病下去,你额娘那边固然是拿你没办法,但你这么把自己学业耽误了也终究不是个事儿呀。”
载淳知道慈安太后虽然和自己的生母有诸多矛盾但有一点起码是有共识的,那就是不能玩物丧志,荒废学业,于是道:“皇额娘,您是多虑了,朕不是已经答应过老师,这几日虽不去上书房,也会自己在养心殿潜心学习,断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