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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麟哑然无语;张亮基轻咳一声;化解了当前的尴尬;朗声说道:“夫人;咱们还是说回正事吧;不知左先生现在何处?”
周诒端微微皱眉;看了洪韵儿一眼答道:“我家老爷不在家中;前些天他外出游历去了;也不知何时回来。”
张亮基很是失望的叹道:“真是不巧了;难道真的要来三次?”
彭玉麟皱眉看了看周诒端;又看了看洪韵儿;回身对张亮基道:“抚台大人;既然左先生不在家;那我们改日再来好了。”
张亮基似乎很听彭玉麟的主意;当下点点头;一拍手掌站起身道:“多有打扰了;夫人;如若先生回家;还请将在下的拜帖敬上;在下静候先生大驾光临。”
说罢张亮基和彭玉麟告辞而出;周诒端一直送到庄外。洪韵儿等人也跟随其后;一直望着张亮基和彭玉麟带着十余名随从策马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张亮基和彭玉麟行出里许;彭玉麟忽然勒住马头对张亮基道:“抚台大人可速速先行回去调集兵马;我看左家那几个男女不像是左夫人的亲眷;倒像是长毛的细作。”
张亮基闻言大惊道:“何以见得?”
彭玉麟沉声道:“那几个女子见识不俗;寻常妇人如何有这胆量在抚台大人面前侃侃而言?那几个汉子看我们的眼神极为厌恶;而且有几人的辫发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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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求人以诚
目送张亮基、彭玉麟远去;洪韵儿撇撇嘴暗道:“未来的湘军雪帅也不过如此。”
就在她微微有些洋洋自得的时候;周诒端走过来低声说道:“王家妹子;有邪我想单独和你说;你跟我来好么?”她的语气虽轻;言辞也是客气;但隐隐有一种令人不可拒绝的魔力;洪韵儿愣了一会儿点点头。
当下周诒端吩咐周仁安领着陈知命等人先去用午饭;自己引着洪韵儿往朴存阁而去。
到了朴存阁;洪韵儿跟着周诒端上到二楼;只见楼内书架、藏书极多;靠着窗棂边一张大大的桌案上;文房四宝皆齐。
“我家老爷辛苦教书数年;才攒下银子置办了这些物事;这些书都是他最喜欢的。”周诒端请洪韵儿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接着柔声说道:“妹子;姐姐痴长你几岁;唤你声妹子行么?”
洪韵儿呃了一声;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本来便是你的远方表妹。”
周诒端盯着洪韵儿一字一句的道:“姐姐我不是乡下无知民妇;适才你的一言一行显是读过书的;我周家的亲戚之内绝对没有你这样知书的表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谎言被当面拆穿;洪韵儿可没有萧云贵那么厚的脸当下脸上一红;低头避过周诒端的目光;嘟囔道:“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周诒端忽然一拉裙摆;噗通一声跪在洪韵儿面前;哀求道:“妹子;你告诉姐姐实话;我家老爷现下是不是在你们手中?”
洪韵儿像被人踩了尾巴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急忙伸手去扶她:“周姐姐;你、你先起来。”
“妹子;姐姐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便是老爷了;他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的孩子还小;老爷要是有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办?你先告诉我老爷他好吗?”周诒端就是不起来;眼中含泪说道:“求求你;告诉我吧。”
洪韵儿向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周诒端这又跪又哭的慌了手脚;情急之下道:“他好得很;能吃能睡的;你先起来。”
周诒端抽泣几声;缓缓站起身来轻叹道:“你、你果然是长沙城出来的长毛。”
洪韵儿呃了一声;皱眉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诒端苦笑道:“适才你的言行太过莽撞;直言冲撞堂堂一省抚台;大清治下怎会有这般奇女子?你要么是个疯妇;要么便是长毛。”
洪韵儿有些不高兴起来;自己苦心编排的戏码居然被人拆穿了。周诒端怔怔的坐下身道:“你们来是不是想诓我和孩子到长沙去要挟我家老家从贼?”
洪韵儿急忙摇手道:“不、不;是左先生让我们来接你的。”这话才出口洪韵儿便想打自己嘴巴;要是左宗棠吩咐的;又何必骗周诒端?自己说谎话果然还是比不上那个可恨的鼻涕虫。
周诒端轻叹一声道:“王家妹子;你们快胸去吧;我最清楚老爷的脾气;他最恨别人要挟;而我也不能成为你们要挟老爷的工具;你们真要硬来;我只有一死明志。”她的话语虽轻;但神态却是极为坚定;洪韵儿一愣之下;不由得大急起来。
这趟到左家来;清军那边也是在大力拉拢左宗棠;张亮基不惜一省巡抚至尊;屈就乡间延请;自己这边稍不注意就会把左宗棠推到那边去;虽说现下左宗棠在长沙;但真要到了杀他那一步是洪韵儿不愿意看到的。她在萧云贵面前可是拍着胸膛说一定把左夫人请来的;现下弄巧成拙;就这样回去一定会被萧云贵这个混蛋嘲笑的。
洪韵儿一瞬间脑中想了几种办法但都觉得不妥;一来她就不善于算计别人;二来脸皮也不够厚;拉不下脸来像萧云贵一般的无耻要挟。左右傍徨无计间;忽见周诒端那温婉安祥的神态;像极了自己母亲的神态;猛然想起从前母亲对自己说过;求人要用诚意。
洪韵儿的母亲是农村妇女;从来都很朴实;从前洪韵儿对母亲的话本来都是极为相信的;但后来进城上学;接触到的都是城市人那种利益捆绑的人情事故;人人似乎都忘了什么叫诚意;特别是吃了几次亏之后;洪韵儿就学着城里人的人情世故;浑然忘了母亲的交代;事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试试用诚意打动周诒端了。
想到这里洪韵儿不再迟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左夫人;这事儿不是您想的那样;起初是小妹相差了;既然被您识破;小妹就据实相告。”当下洪韵儿将左宗棠在长沙的事简略说了;跟着很是诚恳的说道:“实不相瞒;小妹其实是西王的妻子;名唤洪宣娇;也是太平天国天王的御妹;先前作词欺骗是怕夫人不肯见我。我天国上下都有一个梦想;便是驱赶胡奴;还我汉人江山;天下间人人平等;大家有饭同吃;有田同耕;有钱同使;大家不再受贪官污吏的欺压;也不再受胡奴满人奴役;更加不会被外夷欺负。要实现这个宏远;非有左先生这样的人物襄助不可;是以小妹才会到了这里请夫人过去的。”
听了洪韵儿的话后;周诒端默然片刻;才柔声道:“你原来是西王妃;难怪如此有胆有识;真不愧是一个奇女子。不过我一介女子;向来是以我家老爷行止为依;不论老爷最后决定襄助哪边;我都会跟随。但我不能让老爷为难;所以长沙我还是不能去。日后老爷要是真的跟了太平天国;我自会到长沙去跟随他。”
洪韵儿大急道:“清妖已经找上门来;要是左先生真的跟了我们;你和孩子留下来就极为危险了;我看得出左先生到现在还举棋不定;也是在担心你们母子的啊;夫人还是跟我们先到长沙吧;要是先生到时候还不愿意投我太平;我洪宣娇对天父发誓;一定平平安安将你们送回来;有违此誓;让我洪宣娇死无葬身之地!子孙代代为奴!”
周诒端大吃一惊;想不到她发下这般的毒誓;但见她满脸都是恳求之意;眼神中坚毅笃定;毫无先前目光闪烁的欺骗之意;显然说的是真心话;当下轻叹一口气;拉着洪韵儿的手说道:“说实在话;你不用发这么毒的誓言;若是你们用强;我一个女子还真没什么办法;但你这般真心实意的诉说足见西王和西王妃你的诚意;我相信西王妃你是个信人;我就跟你到长沙去见老爷吧。”
洪韵儿大喜过望;拍手笑道:“真是太好了;我总算说动你了。”
见她一副小女儿神态;周诒端忍不住笑了起来;跟着皱眉说道:“不过眼下西王妃你还是早作准备;我能看破你们行止;相信那张抚台和他的幕僚彭先生也一定能看破;要是引来官军围捕;那西王妃你就危险了。”
洪韵儿脸上笑容渐渐僵住;她虽然在外有五百兵马接应;但张亮基既然出现在左近;他带领的兵马一定不在少数;适才他也说了手下有数千兵马;要是他回去调动大队清军前来;事情就变得极为凶险了。
沉吟片刻后;洪韵儿急忙说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动身;先离开险地再说;夫人放心;我会留下书信告诉官府;夫人是被我们掳去的;不会连累到夫人的娘家。”
周诒端深深一礼道:“多谢西王妃想得如此周到;但真到了官府要追究之时;你的书信也是无用的。”
洪韵儿微微一鄂;已经没功夫细想;急忙下楼招呼陈知命、李天熙等人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