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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他问小胡子。后者耸耸肩。
在查理的停车场上,一面水泥墙上画着壁画。它长两米,宽三米。是瓜达卢佩圣母像,周围是丰富多彩的风景,有河流、森林、金矿、银矿、石油钻井塔、大面积的玉米和小麦以及辽阔的草原上放牧的牲口。圣母伸出双臂,把全部财富拱手让出,换回的是一无所有。法特虽然醉了,却立刻发现圣母脸上有某种不和谐的表情。圣母一眼睁着,一眼闭着。
查理的家有许多房间。有些房间充当仓库,堆放着查理录像带商店的货物,或者是查理的私人收藏品。客厅在一楼,里面有两把扶手椅、两张沙发、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视机。扶手椅质量很好,但是太旧。地面上铺了带黑色条纹的黄色瓷砖,但是很脏。甚至两块印第安妇女编织的五颜六色地毯都掩盖不了肮脏。一面全身穿衣镜挂在墙壁上。另外一面墙壁上贴着一张50年代墨西哥影片的海报,是装裱在镜框里的。查理告诉法特这是一张真海报,上面的影片十分罕见,这部电影的拷贝已经全部丢失了。在一个玻璃柜里,收藏着酒瓶。客厅一旁有个看样子没用过的房间,里面有最新款式的音箱;还有一个硬纸盒里放着密纹唱片。罗莎·门德斯在纸盒旁边弯下腰来,动手寻找什么。
查理在法特耳边说道:“音乐叫女人发狂。电影叫我发疯。”
查理来到身边吓了法特一跳。只是到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个房间没窗户,让他奇怪的是怎么会有人拿这里当客厅呢!尤其住宅这么大,肯定不缺少有光线的房间!音乐声一响起来,科罗纳和丘乔就拉住姑娘们的胳膊离开了客厅。小胡子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下来,看看手表。查理问法特想不想看罗伯特·罗德里格斯拍摄的片子。法特点点头。从扶手椅的位置上看,那小胡子如果不特别扭脖子根本就看不见电影,而实际上,他丝毫不感兴趣。他坐在扶手椅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偶尔看看天花板。
根据查理的说法,影片也就是半个多小时吧。片子里有个老太婆浓妆艳抹,望着镜头,片刻后,嘟囔一些听不清楚的话,哭了起来。法特想,这像是退休的妓女,一个垂死挣扎的妓女。后来,出现一个年轻女子,肤色很黑,消瘦,乳房高耸,坐在床上脱衣服。从黑处冒出三个家伙,先是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接着性交。起初,女子反抗。她直接望着镜头,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法特听不懂的话。接着,她假装来了高潮,叫喊起来。于是,三个家伙本来是轮流占有她的,这时三人一起上阵:第一个插入阴道,第二个插入肛门,第三个插入嘴巴。四人形成的画面就是一幅永动机的图形。观众会猜出这台机器什么时候要爆炸,但爆炸的方式和时间无法预测。这时,那女子真的来高潮了。是预料之外的,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三个男子的体重迫使女子加快了动作。她的眼睛注视着镜头。这时镜头也靠近了她的面部,她的眼神用难以识别的语言说出了无声的内容。刹那间,她全身都似乎熠熠生辉,太阳穴发亮,被一个家伙肩膀遮住了一半的下巴颏、牙齿有了一种神奇的白光。接着,她的肌肉好像脱离了骨骼,纷纷落到那家匿名妓院的地面上,或者消散在空中,留下白森森的骨架,没有眼睛,没有嘴唇,是一个突然开始嘲笑一切的骷髅。后来,出现了一座墨西哥大城市的一条街道,大概是首都吧,那是黄昏时分,雨水冲刷着街道,车辆停在人行道上,商店的门都落下了铁帘,行人为了躲雨而急匆匆地走路。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落满厚厚尘土的车身。政府大楼灯火通明。小公园旁边有公交车站。一棵病树的枝杈无力地伸向虚空。这时那老妓女满面笑容地望着镜头,仿佛在问:我干得怎么样?好不好啊?有抱怨的吗?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砖楼梯。一块铺了漆布的地面。还是那场雨,但是从房间里拍摄的。一张边缘有榫眼的塑料桌子。杯子和雀巢咖啡瓶。有炒鸡蛋的平底锅。一条走廊。一个女子半裸躺在地上。一扇门。一个乱七八糟的房间。两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一面镜子。镜头靠近镜子。带子断了。
影片一放完,法特就问:“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在哪儿?”
查理说:“有第二盘带子。”
“罗莎在哪儿?”
查理说:“在某个房间里给丘乔嘬鸡巴呢。”
接着,查理起身,走出房间,回来时拿着那第二盘带子。查理倒带的时候,法特说他得去卫生间。
查理说:“走到头,第四个门就是。可你不是去卫生间,你想找你的罗莎·阿玛尔菲塔诺,爱撒谎的美国佬!”
法特笑了。
“对,也许丘乔需要帮助呢。”他说,样子像半睡半醉。
小胡子一跃而起。查理说了几句西班牙语之后,小胡子重新惬意地坐到扶手椅上了。法特沿着走廊数数。走到第三扇门时,听见从楼上传来嘈杂声。他一停步,那声音没了。走进卫生间,里面很大,好像从一本建筑杂志里冒出来的一样。墙壁和地面都是白色大理石的。圆形的大浴盆至少可以容纳四人。浴盆旁边有个形状像棺材样的橡木匣子。是个脑袋得放在外面的棺材;法特会说,要不是木匣太窄,可能是桑拿浴用的。马桶是黑色大理石的。马桶旁边有个小浴盆。小浴盆旁边有个半米高的隆起物。法特看不出这家伙是做什么用的。如果绞尽脑汁,可以把它想像成一把椅子或者轻便马鞍。他无法想像什么人能拧着身子坐在上面。也许是放小浴盆的毛巾吧。他一面撒尿一面望着木匣和那大理石雕塑。刹那间,他以为那两样东西是活物呢。他身后有一面覆盖整个墙壁的大镜子,让卫生间显得比实际面积大。法特向左面望去,看见了木匣,再转向右面,看见了那个大理石隆起物。一次,他看看身后,见到了自己的后背,看见自己站在马桶前,两侧分别是木匣和表面上无用的轻便马鞍。那一夜如影相随的非真实感有增无减。
法特登上楼梯,尽量不弄出响动。客厅里,查理和小胡子在说西班牙语。查理的声音是平静的。小胡子的声音是尖利的,好像声带萎缩了。刚才在走廊里听见的楼上嘈杂声再度重现。这楼梯通向一个大厅,里面有扇巨大的窗户,有深棕色塑料丝带的威尼斯窗帘罩在上面。法特从走廊另外一端潜入。他推开了一扇门。罗莎·门德斯面部朝下趴在一张军用床上。她穿着衣服和高跟鞋,但好像睡着了,或者酩酊大醉。房间里只有床和一把椅子。地面上与一楼相反,是铺着粗麻地毯的,因此他几乎没有脚步声。他走近罗莎·门德斯,让她转过头来。罗莎·门德斯不睁眼,微微一笑。走到半途,走廊分成两个方向。法特看见有灯光从一扇门的缝隙里露出来。他听见丘乔和科罗纳在争吵,但猜不出缘由。他估计是二人都想跟罗莎·阿玛尔菲塔诺性交。随后,他想或许是为了他而争吵。科罗纳好像真生气了。法特没敲门就进去了。那两人同时回头,脸上露出吃惊和睡意的混合表情。法特想:我现在要尽量装出是个哈莱姆区黑人的样子、一个他妈的危险黑人。
他问:“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在哪儿?”
丘乔连忙指指法特此前没看见的角落。法特想:这场面我见过。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双腿交叉,在吸食可卡因。
法特对她说:“我们走吧!”
这既不是命令也不是恳求。他只说,跟他走!但是话里充满柔情。罗莎·阿玛尔菲塔诺亲切地一笑,不像是什么也不明白的样子。他听见丘乔用英语说:朋友,走开!在楼下等我们吧!法特向姑娘伸出手去。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起身拉住他的手。他觉得她的手是温暖的,这温暖让法特回忆起别的场景,但也回想起或者理解了那下流的感觉。一握住她的手,法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是冰凉的。他想:这段时间来,我一直在垂死挣扎,浑身像冰块。要不是她把手伸给我,我可能会死在这里,他们就得把我的尸体运回纽约。
他们走出房间的时候,法特感觉到科罗纳在抓他胳膊并且举起另外一只手来。他觉出科罗纳手里攥着什么利器。法特猛然转身,使出孔特·皮凯特的招数,从下向上打击科罗纳的下巴。科罗纳如同前面的莫罗尼诺·费尔南德斯一样,一声没吭,轰然倒地。到了这时,法特才发现科罗纳拿着手枪。法特夺下手枪,问丘乔打算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