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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西曼说,正如各位知道的那样,多亏了猪排,我才能起死回生。一开始,我是个黑豹党员,与加州警察对抗,后来漫游世界,再后来美国政府掏钱让我活了几年。从监狱出来,我的生活没有着落。那时黑豹党已经不存在了。一些人把我们看成是老恐怖组织。另外一些人还对60年代黑人的奇特追求有模糊记忆。马里乌斯已经死在圣克鲁兹了。有些同志已经死在监狱里了。有些同志公开道歉,改变了生活方式。如今,不仅警察里有黑人。有的黑人还占据着政府要职,有黑人市长,有黑人企业家,有黑人大律师,有黑人影视明星。黑豹党已经碍手碍脚了。因此等我出狱时,大街上什么也没有了,或者所剩无几,只有少年时进去和如今老朽时出来的噩梦炊烟的残余,没有什么未来的可能了,因为原来我们会做的事情,在漫长的监禁岁月里,已经忘记了,而在牢里我们什么也没学会,除非是狱警的残暴和某些囚徒的虐待。这就是我那时的处境。因此,在我假释的开头几个月里,过得非常悲惨和灰暗。有时,我站在窗前,不停地吸烟,长时间地看着街上的灯光闪烁。我不否认:我脑海里不只一次盘旋着要命的念头。只有一个人给我提供了无私的帮助。那就是我大姐,祝愿她享尽天福!大姐让我住她底特律的房子,很小,但是对我来说,相当于一位欧洲公主为我让出了她的城堡,让我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单调,但是已经有了今天随着经验积累可以毫不犹豫地称之为“幸福”的感觉。那个时期,通常我只能见到两个人:我大姐——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以及我的假释官。他是个胖子,有时请我在他办公室喝威士忌,他经常问我:巴里·西曼,你过去怎么会是那样一个坏蛋呢?有时,我想,他说这种话是挑衅。有时,我想:这家伙是加州警方豢养的,他要挑衅,然后给我肚子一枪。他会说:巴里,说说你的男性……他指的是我的性功能;要么就说:谈谈你干掉的那些家伙吧!说吧,巴里,说吧!说着,他拉开抽屉,我知道那里有枪,他等着我开口呢。没办法,我只好说话。我对他说:好吧,罗乌[1],我没见过毛主席,可真的见过林彪,他去机场迎接我们,林彪后来要害毛主席,在出逃俄国的路上,由于飞机失事死了。林彪个子不高,比毒蛇还狡猾。你记得林彪吗?罗乌说他这辈子也没听说过林彪这个名字。于是,我说:好,我告诉你,林彪相当于中国一个部长,或者党的副主席。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个时候,在中国没有几个美国人。甚至可以说,为基辛格和尼克松铺平道路的是我们。用这种方法,我可以在罗乌的办公室里待上三小时,其间他要我谈谈我暗杀的家伙,我就给他讲讲我见过的政治家和了解的国家。直到最后我凭借极大的耐心甩掉了他,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他。罗乌后来可能死于肝硬化。我的生活继续向前,总是提心吊胆,总是有得过且过的感觉。于是,有一天,我想起来有些东西还没忘记。做饭的手艺我没忘。我没忘了怎么做猪排。在我大姐的帮助下,她真是个仙女,喜欢说这些事情,我就把她记得的菜谱、我母亲的菜谱、我在监狱里做的菜肴、周六在家中阳台上给我大姐做的菜(坦率地说她不喜欢吃肉),一一记在笔记本上。本子记满以后,我去纽约找出版商,其中一位有兴趣出版,后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这本书把我的名字又传播了开来。我学会了把烹饪与回忆结合起来的写作方法。我学会了把烹饪与历史结合起来的写作方法。我学会了把烹饪与感谢结合起来,把烹饪与这么多善良人帮助我而产生的不知所措的感觉结合起来,我首先要感谢我大姐,然后是许许多多好人。这里,请允许我说得准确些。我说不知所措,意思是说,惊奇。是说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叫人拍案惊奇。比如,金盏花、杜鹃花,或者千日红花。但我也意识到这点本事还不够。我不能永远依靠这猪排名菜过日子。猪排解决不了一辈子的问题。应该变革。应该改革,创新。应该善于寻找,哪怕你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因此,凡是有兴趣的人们,赶快拿出笔和纸来,我要口述另外一个菜谱了。就是橘味鸭。不提倡天天吃橘味鸭,因为不便宜,再说加工起来不能少于一个半小时,但是两个月吃一次,或者过生日吃一次,还是很不错的。四人份的配料有这些:三斤鸭子一只,半两黄油,四瓣蒜,两碗汤,几根香草,一勺西红柿酱,四个橘子,一两糖,三勺白兰地,三勺醋,三勺雪利酒,黑胡椒粉,油和盐。接着,西曼说明烹调的各个程序,刚一说完,他只说了句橘味鸭是一道佳肴,就结束了。
星星。西曼说人们认识很多种类的星星,或者说以为认识很多种类的星星。他谈起人们夜间看到的星星,比如说,你沿着80号公路从德梅因到林肯城,车子中途抛锚了,不严重,输油管或者散热器问题,也许是轮胎扎了;于是,你下车,从后备厢拿出千斤顶和备胎,换轮胎,最慢也就是半小时,完工后,抬头看天,上面布满了星星。那是银河。西曼说起了体育明星。他说,那是另外一种星星。他把体育明星与电影明星作比较。他明确地说,体育明星往往比电影明星的寿命短。一个体育明星在最佳状态下,职业生命也就是十五年,而一个电影明星,也是在最佳状态下,如果年轻时从业,那艺术生命可以持续四五十年。与此相反,如果你沿着80号公路一侧开车时观看随便哪颗星星,它的寿命可能有几亿光年,也许就在你观看时,那颗星星已经死了几亿光年,观星人丝毫不会发觉。那可能是颗活星,也可能是死星。他说,这取决于人们的看法,这事没什么意思,因为你夜间看到的那些星星,是生活在表象王国里的。它们是表面现象,同样是表面现象的还有梦境。因此,那位由于轿车爆胎而站在80号公路上的游客,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浩淼夜空上的东西究竟是星星,还是自己在做梦。他说:在某种程度上,这位停车的游客也是梦境的一部分,是从另外的梦境分离出来的梦境,如同水滴从浪花里分离出来一样。西曼说到这里,提醒道:星星是星星,陨石是陨石。他说:陨石与星星毫无关系。一块陨石,尤其在它的轨迹是直接撞击地球的话,那与星星毫无关系,与梦境也无关联,但或许可能与分割论有关系,那是一种逆向分割。接着,他说到了海星。他说马里乌斯·纽厄尔每当游历加州什么海滩的时候,一定会找到一颗海星,天晓得他是怎么找到的。但西曼又说,出现在海滩上的海星通常是死的,是海浪送上海岸的海星尸体,当然,总有例外。纽厄尔说,他能区别死海星和活海星。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区别的,但是他会区别。纽厄尔把死海星留在沙滩上,把活的放回大海去,丢进岩石下面的海水里,让海星至少再有一次生还的机会。有一次除外,他把一颗海星带回家了,放进了鱼缸里,里面是海水,太平洋的咸水。这事是在黑豹党诞生时发生的,那时党员们忙于监督、疏导居民区的交通,避免车辆超速行驶、撞倒儿童。其实只要安装红绿灯就行了,可是市政府不愿意安装。这是黑豹党初次露面的活动之一:当交通监督员。与此同时,马里乌斯·纽厄尔在照看海星。当然,他很快就意识到鱼缸需要一个泵。一天夜里,纽厄尔拉着西曼和小纳尔逊·桑切斯去偷泵。三人没带武器。他们前往科尔切斯特阳光城位于白人区的金鱼专卖店。三人从店铺后面进入。泵已经拿到手中的时候,有个人端着猎枪出现了。西曼说:我那时想,这回可要完蛋了。但是,那时,马里乌斯喊道:别开枪!别开枪!是为了我的海星啊!端猎枪的人没动弹。于是,我们后退。他就前进。我们停步。那人也停。我们再后退。他就跟在我们身后前进。终于,我们到了小纳尔逊开车的地方。那人在距离我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