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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太过忘乎所以,所以醒来时竟然记不清究竟是何时回到帐里,只是发现自己躺在凌乱的毯子里,被人从背后紧紧地抱在怀中,手臂横在我的腰间。我叹了口气,身后人的气息立刻紧紧地贴过来。
“真真。”一向清冷的声音,染上了情欲的低哑。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想爬起来,却发现连动一下腰的力气都没有了,好酸……他把我扳过身来对着他,琥珀色眸子里的爱意依旧:“昨晚……太好了。”
他先穿好衣服,见我躺着起不来,就取了烤干的衣服来给我穿。抹胸、亵衣、中衣,滚着紫貂毛的雪白团衫。最后,他竟单膝跪地,让我的双足踩在他膝上,为我穿上了羊皮长靴。
软绵绵地被他拉着走出帐外,远远地已看到数骑人马在等待。我从昨夜的梦境跌回了现实,立刻明白这些人一定是一直暗中跟随和保护着耶律楚,我昨日还异想天开地妄图刺杀他。
我转首看了耶律楚一眼,谨慎如他,又怎会真的微服去游荡?
只是夜里,夜里,这些人也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吗?
想到在火堆边的情景,我僵住了手脚。“放心,他们没看到。”他见我死死盯着那些人,对我耳语道。我更不好意思,侧过脸快走几步。
后面的数骑跟上来,向耶律楚汇报着什么。他又恢复了平日冷淡严峻的神情,若有所思地听着,不时吩咐一两句。我便一个人牵着马走在前面。突然有不堪入耳的咒骂声扑进耳里。
我紧走几步,听得更清楚,还夹杂着踢打声。
“杂种……臭小子……该死的汉人……”男子暴怒的责骂。正想着,前面一座帐篷里突然被人踢出来一个孩子,倒在地下,疼得龇牙咧嘴。
我向前奔去。这孩子不过八九岁的样子,是个男孩,身上的羊裘破烂不堪,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光着两条腿和手臂。手上腿上到处都是伤痕。头磕在地上,还流着血。
我有些心疼,上前蹲下身扶起他。这孩子猛地抬起头来戒备地望着我。他有一双清亮亮的眸子。我心里一紧,没来由地立刻想起了景昊。景昊他,也有着这样一双清亮的眸子啊!
我取出团衫里的帕子,替他擦着头上的血:“疼吗?”头上寸余长一道伤疤,他却摇摇头,咬着牙,握着拳,对着帐里叫道:“你才是杂种!混蛋!”
帐里立刻冲出来一个大汉,身上披挂着油腻腻的猎装,一双眼睛凶神恶刹地瞪着:“死不了的小杂种,贼骨头,老子宰了你!”说罢扬起拳头又要打。那孩子居然一点不怕,挣扎着要跳起来同他对打。
“住手!为啥打这孩子哪!”我一把拉住这孩子,向那汉子喊道。
他已看见我拉着这孩子,眼珠朝我横了横,狂暴地嚷道:“滚开,汉人的臭娘们!他偷东西呢!老子今天揍死他!”他撩起袖管已冲上前来。
“这样小的孩子,能偷你什么东西?你要打伤他,不怕王法吗?”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我把那孩子拦在身后,却没有看见那汉子已朝他又飞过来一脚。因为我向前挡在前边,这一脚正踢在我的小腹上,顿时疼得我眼前一黑,连连退了好几步,倒在地上。
第三十九章 微服(下2)
“啪!”的一声鞭响,那汉子已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他刚想张口,又是一鞭,面门上顿时皮开肉绽。
身后已有人快步上前扶住我,是耶律楚。
“畜生活腻了,竟然踢大汗的夫人!”一个护卫走过去,一脚把这汉子踢翻。
那汉子一听这话,吓得两眼一翻,眼神在数人间空洞地看过:“大汗……”那护卫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拎起来对着耶律楚:“睁开狗眼看清楚,你的狗命就要不保了!”
耶律楚扶我起来。他没有说话,周身却散发出强烈的杀意,眯起双眼,冷冷地从齿缝里往外吐字:“哪条腿踢的?”
那汉子突然趴在地上大叫大嚷起来:“小人有眼无珠啊!求大汗饶命!”见耶律楚连正眼也不看他,立刻转身朝我爬过来:“夫人饶命!小人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母亲要养……”
两个护卫上前,似乎已不用耶律楚再多说一句话,拔出佩刀就要砍那汉子的腿。耶律楚把我的头扭过来,不叫我看见。我却叫道:“慢着!”
数人听了,手里停住。我忍着疼,向耶律楚道:“他虽踢我一脚,却并未犯死罪。他家里还有老母,莫伤他性命。方才护卫打了他两鞭,也抵得过了。”
耶律楚黑着脸不肯。我拉着他袖口晃了晃,向他轻声道:“我知道大汗疼我,但我再不愿见杀戮之事。若杀这男子,反叫我心中更为不安。”
我磨了半日,他终于同意,抬手向护卫们做个手势。两个护卫有些意外,把那汉子拎起来往后用力一扔:“快滚,蠢货,今天算你命大!”那汉子惨叫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没命地跑了。
“你受了伤,不能再走。我已要车来接,在这里等等罢。”耶律楚拉着我到旁边帐中坐下。帐里原先的人早不知躲哪里去了。
我想起那孩子,便要护卫们叫他也进来。护卫们很是乖巧,一会儿时间,已在周围人家替这孩子张罗了衣裤,包扎了伤口,甚至还给他擦了脸。
我温言询问他。这孩子聪明乖觉,十分爽快地回答着,倒也不十分怕耶律楚。原来他父母都在战乱里死了。他寄居大伯家。因他母亲是个汉人,大伯一家都甚不喜欢他,把他赶出来一个人游荡。方才饿了想到这帐里要些吃食,却叫这汉子打了一顿。
不知为什么,我很怜爱这孩子,叫护卫们多拿些东西给他吃,又问他打算。这孩子耸耸肩膀说:“只好接着流浪。”我心里一酸,看着他已生满茧子的小小双脚,忍不住道:“你可愿意跟我们回去?”
话一出就有些后悔。太唐突了!我还没有请求过耶律楚。谁知他已接过我的话说:“我看你勇敢伶俐,去我宫里头当侍卫,恩?”
我赞许地点头。他这话说得着实得体,既帮这孩子,又不叫他觉得不舒服。果然,听到当侍卫,这孩子马上立起身来,两眼放光地看着周围几个护卫身上的穿着和佩刀,转身就给耶律楚跪下:“谢大汗!我还有点小,等我长大了,定把您和夫人保护得好好的,不叫任何人伤得了!”
一番话说得我们都笑了。我想起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他顿时窘了,耷拉下脑袋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杂种,或是汉人的小崽子。”我很难过。我曾这样痛恨契丹人,原来在契丹渤海,他们也是一样地痛恨汉人,连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
耶律楚看了我一眼,对这孩子说:“既然你父母都已不在,我就赐你契丹最高贵的姓氏,叫做耶律休。望你休绝过往,重新生活。”
这孩子称谢不已,再看耶律楚的眼神已是仰慕无比。说着话,马车已来了。我叫这孩子同坐,他却说:“我是侍卫,应该骑马跟随!”我赞叹他小小年纪,处事泰然自若,便随他自跟了护卫们去。
刚一登车,耶律楚就拉了帘子,向我道:“给我看看。”“看什么?”我还没明白过来,他已上来解我团衫的疙瘩扣。
我掩着胸口的扣子不给他解:“大白天的……大汗你别……”可哪里是他对手,三两下就叫他按着解开了小衣。小腹上果然已有一块颇大的瘀青,微微地发紫。他脸色铁青,语气颇有些严厉:“我要责备你。幸好我在,否则……你一直是这么不顾死活的吗?”
我靠在他肩头,拉拉他的手:“你不要生气,我知道错了。”他搂住了我。我有些伤感地说:“我只是怜惜这孩子。我的弟弟,他……他如今也有这般大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起景昊。他转过头来,略有些吃惊:“你家里……还有人么?”
“有,”我说,“还有父亲,兄长,还有妹妹……”
“你从前……也是显贵人家的孩子罢,看言行举止就知道,后来怎么进了宫里去,又怎么随了去和亲……”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却没有听见他的问话,而是想起了宫里的日子。
景昊,我的弟弟!这些日子我常思念他,特别是当我得知裴青和仙蕙的婚事后。若裴相果真与柳氏结盟,那么景昊的处境将越发危险,但我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
“三姐,给我看看好吗?”景昊仰着小脸求我道。
彼时,我正趴在二哥的景阳宫里偷看母后绝不许我看的杂书。
“三姐!你再不给我看,我可要去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