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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两个人就算能在一起,也必将痛苦一辈子。
他没有说出下面的话,他知道丁灵琳一定也能了解。
丁灵琳垂着头,过了很久,才凄凉道:“我回去,你呢?”
“我能活得下去的。”叶开想勉强自己笑一笑,却笑不出:“你应该知道我一向是个坚强的人。”
“我们以后难道永远也不能再见。”
“当然还能再见。”
叶开的心在刺痛,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谎,他不能不这么样说……只要事情过去,我们当然还能再见。
丁灵琳忽然抬起头,盯着他:“好,我答应你,我回去,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是事情已过去,我还是找不到你,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在哪里?”
叶开避开了她的目光:“只要知道事情已过去,用不着你找我,我会去找你。”
丁灵琳道:“我若能好好解决所有的事,郭定若能好好的活着,你就会来找我?”
叶开点点头。
“你说的是真话,你真的没有骗我?”
“真的。”
叶开的心已碎了。
他自己知道自己说的并不是真话,但丁灵琳却已完全相信。
——人们为什么总是要欺骗一个对自己最信任的人?
因为他无可奈何。
——生命中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悲伤和痛苦?
他不知道,也无法了解。
他只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一条寂寞而漫长的路。
——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若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总是会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
丁灵琳终于下定决心:“好,我现在就走,我相信你。”
“我……我以后一定会去找你。”
丁灵琳点点头,慢慢的转过身,仿佛已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她生怕自己会改变主意。
她转过身,将星光留在背后,将生命也留在背后,她用力握紧双拳,用出了所有的力量,终于说出了三个字:“你走吧。”
叶开走了。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不敢再说。他也用出了所有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
寒风如刀,他迎风飞奔,遇到黑暗处,然后就弯下了腰,开始不停的呕吐。
人们到了最悲伤痛苦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会变得无泪可流,反而会呕吐?
丁灵琳也在呕吐。她不停的呕吐,连胆汁苦水都已吐出来。
可是她已下定决心,叶开既然还没有死,她就绝不能嫁给别人。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去嫁别人,就算死,也不能。
她已决心要回去告诉郭定,将她的感情,她的痛苦都告诉郭定。
郭定若真的是个男子汉,就应该了解,就应该自己站起来,活下去。
她相信郭定是个男子汉。
她相信这一切事都会圆满解决的,到那时,叶开一定就会来找她。
用不了多久,所有的苦难,很快就会过去。她有信心。
鸿宾客栈的大厅里,灯光依旧辉煌,还有一阵阵悠扬的笛声传出来。
现在那黑衣人一定已逃走,郭定一定还活着,大家一定还在等着她。
她窜下屋脊,走人大厅。
她的人忽然完全冰冷,就像是忽然落人了一个寒冷黑暗的万丈深渊里。
就像是忽然落人了地狱里。
大厅里甚至已变得比地狱里还可怕。
地狱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火焰是红的。
这大厅里也是红的,但最红的却不是那对龙凤花烛,也不是人身上的衣服,而是血。
鲜血!
她能看得到的人,都已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这大厅里已只剩下一个活人:一个人还在吹笛。
他的脸上已完全没有血色,眼睛发直,人已僵硬,但却还在不停的吹。
他虽然还活着,却已失去了魂魄。
没有人能形容这种笛声听在丁灵琳耳里时,是什么滋味;甚至没有人能想像。
郭定已永远听不到她的解释和苦衷,已倒在血泊中,和那黑衣人倒在一起,还有那个善良的老人,还有……
丁灵琳没有再看下去,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鲜红的血,已看不到别的。
这究竟是谁下的毒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也已无法思索,她倒了下去。
丁灵琳再次张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口华贵而精美的箱子。
万宝箱。
那蓝衣高冠的老人,正站在床前,凝视着她,眼睛里也充满了悲痛和怜悯。
丁灵琳想挣扎着坐起来,葛病却按住了她的肩,她只有再躺下。
她知道是这老人救了她,可是……
“郭定呢?你有没有救他?”
葛病黯然摇头,长长叹息,道:“我去迟了……”
丁灵琳突然大叫:“你去迟了?……你为什么要溜走?”
葛病道:“因为我要赶着去找人。”
丁灵琳还在叫道:“你为什么要去找人?为什么?”
她已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她已接近崩溃。
等她的激动稍稍平静,葛病才沉声道:“因为我一定要去找人来制止这件事。”
丁灵琳道:“你早已知道会有这件事发生?”
葛病叹道:“看见了那袋珠宝,看见了那四个人的名字时,我就已知道。”
丁灵琳道:“你知道那四个人是谁。”
葛病点点头。
“他们究竟是谁?”
“是魔教中的四大天王。”
丁灵琳又倒下,就像是突然被一柄铁锤击倒,连动都不能动了。
葛病徐徐的道:“当时我没有说出来,就因为我怕你们听了后,会惊慌恐惧,我不愿意影响到你们的喜事。”
喜事!那算是什么样的喜事?
丁灵琳又想跳起来,又想大叫,却已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葛病道:“何况我也看见了那四个黄衣使者,我认为金钱帮既然已插手要管,就算魔教的四大天王,也不能不稍有顾忌。”他黯然叹息,又道:“但我却想不到这件事中途竟又有了变化。”
“你是不是认为叶开一定会在暗中照顾的?”
葛病只有承认。
“所以你想不到叶开会走,也想不到我会走。”
丁灵琳的声音很虚弱。
她整个人却似已空了。
葛病叹道:“我应该想到他可能会走的,因为他并没有看见那块玉牌,也没有看见那袋珠宝。”
丁灵琳忍不住问:“他们送那袋珠宝来,难道也有特殊的意思?”
“有!”
“是什么意思?”
葛病一字字道:“他们送那袋珠宝来,是来买命的。”
丁灵琳骇然道:“是买命的?”
葛病道:“魔教中的四大天王,一向很少自己出手杀人。”
丁灵琳道:“为什么?”
葛病道:“因为他们相信地狱轮回,从不愿欠下来生的债。所以他们每次自己出来杀人前,都会先付出一笔代价,买人的命。”
丁灵琳忽然又问:“你怎么会知道我走了?叶开也走了?”
“有人告诉我的。”
“什么人?”
“那个吹笛人。”
想起了那凄凉的笛声,丁灵琳不禁打了个寒噤:“他亲眼看见了这件事?”
葛病长叹,道:“从头到尾,他都在看着,所以若不是遇见了我,他只怕终生都要变成个疯癫的废人了。”
无论谁看见这种事,都会被吓疯的。
丁灵琳又问:“他也看见了那四大天王的真面目?”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四大天王为复仇杀人时,脸上总是戴着魔神的面具。”
“复仇?他们是为了谁复仇?”
“玉箫。”
葛病道:“玉箫是死在郭定手下的。”
“玉箫也是四大天王之一?”
“他就是爱欲天王,班察巴那。”
丁灵琳用力握紧了双手,身子还是在不停的发抖:“郭定杀玉箫,是为了我。”
“我知道。”
“我若不追出去,叶开就不会走。”
“……”
丁灵琳又在流泪:“叶开若不走,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葛病却摇摇头,道:“你用不着埋怨自己,这一切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丁灵琳不懂。
葛病道:“那黑衣人并不是南宫浪,我认得南宫浪。”
丁灵琳又吃了一惊:“他不是南宫浪是谁?”
葛病道:“他也是魔教中的人。”
丁灵琳道:“他忽然出现,就是为了要逼叶开出手?”
葛病叹道:“他们的确早已算准了叶开一定会出手救郭定,也算准了只要叶开一现行踪,你就一定会追出去。”
——他们当然也算准了只要丁灵琳一追出去,叶开就一定会走。
魔教中的四大天王行动之前,一定都早已有了极完美周密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