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喜娘们正准备扶着她拜下去,突听一声惊呼,一阵衣袂带风声来到她面前。
南宫浪?丁灵琳立刻想起了那幅画,想起了画上那个没有脸的人,那柄滴着血的剑。她再也顾不了别的,忽然抬起手,掀起了蒙在脸上的红巾。她立刻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黑衣佩剑,脸色惨白,就像是幽灵般突然出现的人。这人就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提着檀木匣子。
守在四角的黄衣人已准备围过来,郭定的脸上也已变了颜色。
丁灵琳忽然冷笑,道:“南宫浪,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黑衣人摇摇头,道:“我不是南宫浪。”
丁灵琳道:“你不是?”
黑衣人道:“我是来送礼的。”
丁灵琳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送礼?”
黑衣人道:“虽然送得迟了些,总比不送好。”
丁灵琳看着他手里提着的檀木匣子,道:“这就是你送来的礼?”
黑衣人点点头,一只手托起木匣,一只手掀盖子。站在丁灵琳旁边的喜娘忽然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她已看见了匣子装的是什么。这黑衣人送来的礼物,竟是颗血淋淋的人头。
是谁的人头?
龙凤花烛高燃,是红的,鲜红。血也是红的,还没有干。了灵琳的脸却已惨白。
黑衣人看着她,淡淡道:“你若认为我送的礼有恶意,你就错了。”
丁灵琳冷笑道:“这难道还是好意?”
黑衣人道:“非但是好意,而且我可以保证,今天来的客人里,绝没有任何人送的礼比我这份礼更贵重。”
丁灵琳道:“哦?”
黑衣人指着匣子里的人头,道:“因为这个人若是不死,两位今天只怕就很难平平安安的过你们的洞房花烛夜。”
丁灵琳道:“这个人是谁?”
黑衣人道:“是个一心要来取你们项上人头的人。”
丁灵琳悚然失声,道:“是南宫浪?”
黑衣人道:“不错,就是他。”
丁灵琳轻轻吐出口气,道:“你是谁?”
黑衣人道:“本来也是南宫浪的仇人。”
丁灵琳道:“现在呢?”
黑衣人道:“现在是个已送过了礼,正等着要喝喜酒的客人。”
丁灵琳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没有什么话可以再问。
大厅中拥挤着各式各样的人,人丛里突然有个针一般尖锐的声音冷冷道:“戴着人皮面具来喝喜酒,只怕很不方便。”
黑衣人脸上虽然还是全无表情,瞳孔却已突然收缩,厉声道:“什么人?”
那声音冷笑道:“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的,我却知道你就是南宫浪。”
黑衣人突然出手,连匣子带人头一起向丁灵琳脸上砸了过去,背后的剑已出鞘。剑光一闪,直指郭定胸膛。这变化实在太快,他的出手更快。郭定能站着已很勉强,哪里还能避得开他这闪电般的一剑。
丁灵琳也只有看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迎面砸过来,无论谁都会吃一惊的。等她躲过去时,剑锋距离郭定的胸膛已不及一尺。
她手里纵然有夺命的金铃,也未必来得及出手,何况新娘子身上,当然绝不会带着凶器。
——没有脸的人,滴着血的剑。
眼看着那幅图画已将变为真实,眼看着郭定已将死在他剑下。这世上几乎已没有人能救得了他。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又有刀光一闪。雪亮的刀光,比闪电还快,比闪电还亮,仿佛是从左边的窗外射人的。
刀光一亮起,丁灵琳已穿窗而出,抛下了满堂的宾客,抛下了剑锋下的郭定。
抛下了一切,因为她知道这一刀必定能救得了郭定,必定能击退这黑衣人,这是救命的刀,已救过无数人的命,她知道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发出这一刀。
只有一个人。
她绝不能让这个人就这么样一走了之,她就算死,也要再看一看这个人。
夜色深沉。
夜空中只有几点疏星,淡淡的星光下,远处仿佛有人影一闪。
她追得虽然快,这个人却更快。
她穿窗而出,这个人已到了十丈外。
可是她绝不放弃,她明知自己是绝对追不上这个人的,可是她一定要追。
她用出了全身的力量追过去。
远处更黑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横巷里有个古老的祠堂,还燃着盏孤灯。
在这古老的长安城里,到处都可以看到这种祠堂,破旧,冷落,无人。
她忽然停下来,放声大呼:“叶开,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还没有走远,一定还听得见我说话。”
黑暗中无回应,只有几株还未凋零的古柏,在寒风中叹息。
“不管你想不想出来见我,你都该听完我要说的话。”她咬着嘴唇,勉强忍住眼泪:“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若不愿再见我,我也不怪你,但是……但是我可以死。”
她忽然用力撕开衣襟,露出赤裸的胸膛。在黑暗中看来,她的胸膛像缎子般发着光,风却冷如刀。
她身子已开始不停的发抖。
“我知道你也许不相信我,我知道……但是这一次,我却要死给你看。”
她伸出颤抖的手,从头下拔下根八寸长的金钗,用尽全身力气,往自己心口刺了下去。
她是真的想死。对她说来,这世界已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家门惨变,兄弟飘零,天上地下,她已只剩下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她本已决心一辈子跟着这个人。可是现在这个人却已连见都不愿再见她一面。
金钗刺入胸膛,鲜血溅出。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有条人影精灵般飞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叮”的一声,金钗落在屋脊上。
鲜红的血,流过白雪般的胸膛。
她终于看见了这个人,这个令她梦魂萦绕,无论死活都忘不了的人。
她终于见到了叶开。
夜色凄迷,淡淡的星光,照着叶开的脸。
他看来仿佛还是老样子,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嘴角还是带着微笑。
可是你若仔细看一看,你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发亮,只不过是因为泪光。
他虽然还是在笑,笑容中却充满了凄凉和悲伤。
“你不必这么样做的,”他轻轻叹息,柔声道:“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丁灵琳看着他,痴痴的看着他,整个人都似已痴了。
相见不如不见。
……为什么苍天一定要安排他们再见这一次?为什么?
叶开显然也在勉强控制着自己:“我知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没有错,错的是我。”
“你……”
叶开不让她说下去:“你什么都不必说,我什么都知道。”
“你……你真的知道?”
叶开点点头,黯然道:“我若是你,我一定也会这么样做,郭定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是个好人,你当然绝不能看着他为你而死。”
丁灵琳泪水又春泉般涌出:“可是我……”
“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你知道只有这么样做,才能让郭定觉得还可以活下去。”
。
叶开叹息着:“一个人若已连自己都不想再活下去,天下就绝对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连葛病也一样不能。”
他的确了解郭定,更了解她。世上绝没有任何事能比这种同情和了解更珍贵。
丁灵琳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忽然扑在他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叶开就让她哭。
哭也是种发泄。他希望她心里的委屈和悲痛,能随着她的眼泪一起流出来。
可是他自己呢?
他绝不能哭,甚至连默默的流几滴眼泪都不行,他知道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至少,要有一个人是坚强的。
他一定坚强起来,无论多么大的委屈和悲痛,他都一定要想法子隐藏在心里,咬着牙忍受。
他能忍受。
夜更深,风更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痛哭终于变成了低泣,叶开才轻轻推开她,道:“你应该回去了。”
丁灵琳愕然道:“你叫我回去?回到哪里去?”
叶开道:“回到你刚才出来的地方。”
丁灵琳道:“为什么?”
叶开道:“别人一定已等得很着急。”
工灵琳突又冰冷僵硬:“你……你还是要我回去嫁给郭定?”
叶开硬起了心肠道:“你绝不能就这么抛下他。你也应该知道,你若像这么样一走,他一定没法子再活下去。”
丁灵琳也不能不承认,郭定之所以还有求生的斗志,全是因为她。
叶开的心已抽紧:“郭定若真的死了,非但我绝不能原谅你,你自己也一定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那么,我们两个人就算能在一起,也必将痛苦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