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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必须克制,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心绪的激动,除了她的儿子。
“夫人,二公子来了。”
丫鬟在帘外轻声道,然后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来。
她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个“二”字总是能让她激昂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她看着站在面前的面无表情的儿子。
这是她的长子,却只是他的第二个儿子,正如她。虽然没有人曾在那声“夫人”之前加个“二”字,但她知道,在所有人心中,她永远都不过是他的第二位夫人,永远……
“——澈儿,坐。”
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萧澈冷冷地坐下。
“行李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么北方分舵的所有情况,你都掌握了吧?”
“是。”
她的笑容更温柔了。
“好,澈儿,好,这样娘就放心了。”
她细心地抚平儿子衣袖上一条微微的褶皱。
“你要努力,这是娘给你争取来的机会,你千万不要错过了。澈儿,你是最优秀的,娘知道,你一定比他优秀,你要让大家看到这一点,不要叫任何人觉得你比他差!澈儿,你绝不能让娘失望。”
萧澈没有回答,就如从前的每一次,母亲所有类似的话,他从不回答,只是冷漠地看着母亲。
“澈儿,你听着,这次的机会是娘跟皇上要来的,只要你可以继承萧门,皇上就不会动萧门。知道吗?只有你。”
“皇上,想做什么?”
萧澈突然开口,声音没有半点高低起伏。
“……你能猜到的,萧门的势力太强大了,皇上有所担忧是必然的。不过澈儿,娘与皇上虽说是表姐弟,但自幼相处,太后跟前一处长大的,情同亲姐弟,你可是皇上最挂心的侄儿呢。若是萧门由你继承,皇上便不会有芥蒂。所以,为了萧门和你爹,你也该继承萧门。放心,你外公他们都是支持你的,当朝丞相的亲外孙,岂能连这门主都争不到?”
丫鬟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是远远地在院子里。
“夫人,门主来了。”
她赶紧站起来,热烈的表情立刻变得柔美而端庄。迈着优雅的步子,她走向庭院,带着多年来都依旧美丽,如今只更添了几分雍容的笑靥来迎接她那在武林中叱咤风云的夫君。
在堂中的正位上坐定,萧岳看着立于一边的儿子,不禁微微叹息了一声。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冷冰冰的表情,冷冰冰的声音,那双眼睛看任何人都不带温度。到底,他在想什么呢?
“澈儿,此番前往渌州,你务必谨慎。北方分舵的事务,尤其是马市并不简单,遇事一定要多与你岚叔、花舵主他们商量,不可无视他们,擅做主张。至于你大哥的事就不要管了,有任何他的消息,通知我便可,你只要专心处理好北方分舵的事务就行。”
“是。”
“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
“是。”
“要是明年你还会留在渌州的话,我叫人送凤仪过去。”
“是。”
“有空给你娘写信。”
“是。”
单方面的闲聊自然无法构成父子间的正常对话,萧岳跟这个个性淡漠的儿子也实在聊不起什么话题,便挥手道。
“……好了,你回去吧,今晚早点休息。”
萧澈木然地朝父亲鞠一躬,转身离开了母亲的院落。身后,他感觉得到,母亲的目光,炽热得让他几欲纵身跃上墙头,立刻离开这里。
孟夫人收回目光,温婉地看向若有所思的萧岳,关切道。
“岳,泽儿会去哪里呢?我有些担心,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泽儿从未经历过,身边也没个人可以差遣,会很不舒服吧?”
“没关系,泽儿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就算在家,他也很少要人服侍,你不必担心这么多。”
“嗯,若是这样,就还好了。”
孟夫人端庄地点点头,继而又拢起秀美的眉峰,轻声问道。
“……那这次的事件,岳,你想何时才会平息?”
“说不准,看皇上的动静吧。”
萧岳没有胡乱保证以安慰夫人,但他沉稳面容上勾起的微笑却足以让人产生十分的信赖。孟夫人唇角随之扬起柔美的笑容——这个人啊,总是这样,仿佛天下都尽在他的掌握中,这份气魄,令她甘于沉沦。
第一卷 昭国未知 第十章 锦绣街
胡乱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兰尘扫完了翡园,跟管事大娘打过招呼,回屋拿了些铜钱就出了苏府。
她们这些最下等的粗使丫鬟,最大的好处就是比较自由,只要分内的工作做好了,一个月可以有几次上街的机会。
渌州文具店的位置,兰尘早已熟悉,她没急着去买笔墨,在苏府呆久了,偶尔出来看看这繁华的街市,也是种消遣。在现代就是这样了,兰尘总不太喜欢去问价格、试衣服之类的,她更乐于独自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穿行,最后拿上自己选择的东西,直接付钱走人。
丰富的物资是让人安心的。纵使自己不是富贵之人,但当一个社会拥有足够多的产品供应时,这往往意味着社会的安定。对普通的人群而言,没有什么比安定更重要。
兰尘会这么想并不是悲天悯人,只是有点推己及人罢了。虽然她没经历过乱世,但也许是骨子里还继承了祖先们颠沛流离的那份悲哀的记忆吧,“战乱”这个词,每每会让她毛骨悚然。
五千年历史,其实只刻下了十个字: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今日闲逛,又发现了一点惊喜。
在渌州最繁华,这也意味着是最喧闹的锦绣街上,竟有古色古香的纸伞韵味悠长,尤其那伞面上绘了些香花幽草、远山烟树,衬着几句小诗,尤其显得雅致,让人不禁想起断桥边多情的白娘子。
兰尘慢下脚步,看着那些撑开在路边台阶上的纸伞,不觉温柔地微笑起来。老板是个有几分书香气的人,瞧见有人欣赏,也不上前推销,只在旁边静静坐着,街市的喧嚷似远似近。
可是,早已没有了撑一柄纸伞的背景。这个世界虽然正该在萧萧烟雨里酝酿诗情画意,但那不属于兰尘,亭台楼阁、烟柳画桥,这都需要有足够的生存资本,以及如梦的相遇与刻骨铭心的别离。
而兰尘,既没有,也拒绝。
一个粗鲁的男声突然传来,打断了市集上平和的热闹,和兰尘眉梢那抹略带烟雨色的淡远。
“哎唷,姑娘,到本公子家去歇歇吧?看你疼的这样儿,看这小脸儿白得,哎呀呀,叫人好心疼哪,哈哈哈哈!”
一听就知道是那种最不入流的纨绔子弟公然调戏街上漂亮女孩子的戏码,还伴着恶奴们阵阵谄媚的笑声,完全破坏了兰尘刚才所陶醉的气氛。她皱皱眉,抬头望去。
没多远的路中央,一个肥得十分让人想踩,但总恶心地觉得会脏了你鞋子的年轻男人正垂涎地盯着面前的女生。肥男的服饰很是华丽,又披金戴玉地整得光灿灿的,只是烂泥又怎么扶得上墙?
可惜了那身绸缎上绣女们的心血。
“那是新来的渌州刺史的儿子,整天就会在街上鬼混,有点容貌的姑娘都不敢出门了,今儿这姑娘……怕是免不了一番羞辱的。”
卖伞的老板满脸愤懑,却只敢无奈地低声抱怨,周围的人大概早已知道这烂泥的身份,低着头匆匆闪过。被截住的姑娘躲在一个中年女人身后,那女人狠狠拍开肥男伸向姑娘的手。
“光天化日的,你也不怕被老天爷剁了爪子?”
“老女人,给我滚。”
肥男缩回手,怒气冲冲地吼着,他身边的两三个恶奴立刻上前推搡着那中年女人。兰尘这才看清,那竟是冯家庄的冯大婶和绿岫。
第一反应是自己该上去帮她们,但是腿并没有迈出去,因为脑子里同时漫上来的念头并不止这个。
她最清楚自己其实也不过是个弱女子,尤其是在这个世界里,她更是什么都没有,无权无势,冲上去又如何?对方是这渌州刺史的儿子,嚣张了这么久都没人管,可知是被纵容着。况且古代人命贱如草芥,“尊严”这个词,是你即使付出了生命,也不会得到承认的。所以自己就算去了,一定救不了绿岫,一定也会被牵连……
心里有一根刺苦涩地梗着,兰尘这一刻无比鄙视自己,可是她克制不了自己不那么想。
真是卑劣呵,当初若非绿岫母女相救,谁知自己会遇到怎样可怕的事?
“喂,姑娘,姑娘,你……”
卖伞的老板看兰尘盯着那肥男方向莫名地苦笑几下,便咬咬牙快步朝那肥男走去。他担心地叫了两声,最终还是沉默了。
在伞后的酒楼上,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不知何时靠着二楼的栏杆,端一杯酒,嘴角带笑地看着兰尘。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