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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笑着,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面包,“快吃吧,吃完了一起回去。”
“爸爸再打我怎么办?”
“有我在,我保证叔叔打你的每一下都会打在我身上。”
他胸有成竹地说,事实上,他知道她的父亲一定不会再打她。
不管是什么原因致使她躲来这里,最终却是一样——她破涕而笑,低头吃着面包,而他则温柔地为她揩去泪水。
她和他就是这样建立起一种依赖和被依赖的关系,随着生活中那些不受欢迎的、诸如委屈、沮丧、难过的情绪增多,他们的这种关系也日益深厚,世上没有一样牢不可破的东西,正如他们的关系,有朝一日一旦出现了裂痕,被依赖者轻微的动摇都能导致依赖者的意志轰然彤塌。
凌筱的依恃就是沈云涛,是传递给她温暖和勇气的人,是承诺永远在她身后支撑她的人,然而,她阴冷世界里的这一线阳光最后却移到了大洋彼岸。还有一个承诺永远走在她身边的人,在父亲的手掌落到她脸上时,他却不知所踪。
【Chapter 9 女人倾诉的天性和寂寞的本质】
I
这情景多像一部电影的片尾,旧事依昔重现,与她经历过欢喜忧伤的故人却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镜头前只有她寂寞绝望的背影,和一些幽幽回荡的声音。
湿冷的风轻轻地掠过满是忧愁的眉梢,睫毛上的泪水无声抖落。掩埋了几千个日夜的脆弱和伤害,在银月高悬的夜里被残忍地掘起,就像那清冷而忧伤的月光一样不能忽视。
这情景多像一部电影的片尾,旧事依昔重现,与她经历过欢喜忧伤的故人却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镜头前只有她寂寞绝望的背影,和一些幽幽回荡的声音。
“凌——”
这是来自真实世界的声音,她偷偷擦去颊边的泪水,才仰起讶异的脸,“云涛!”
“去你家没找到你,我看叔叔阿姨的脸色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跟爸爸顶嘴了。”
云涛也不多问,蹲下身望着她的侧脸好一会儿,“这感觉真像?”
“什么?”她疑惑地问。
“像时光倒流了。”他很轻很柔地说,“在国外的时候,睡觉前总会想到,你要是正在哭怎么办?是不是又躲到这个墙角了?冬天的时候,我就想,你要是傻傻地蹲上一夜,冻坏了怎么办?夏天的时候,我就想要是你中暑了怎么办?想着想着,我就恨不得马上飞回国。”
“可是你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订不到机票。”
“骗人。”
“是啊,我每次都这样骗自己。”他低沉地说,“除了骗自己,我找不出能阻止我死皮赖脸地回来找你的办法。现在想想,我早就该撕碎那张纸条的。”
“事实并不是那张纸条左右了你的决定,你也很清楚,那时的我们勉强在一起只会造成很大的误会和伤害。”
“我太年轻了,换成现在的我,再大的压力我也能承受得住。”
“所以,我们再说这些是不是没有意义?”
“有。”他肯定地说,“至少心里会好受些。”
他们安静地蹲在这个窄窄的,小小的墙角里,又正如悠然地站在一个了望台上,庭院的一切动静都尽收在这个墙角眼底,凭借黑夜的掩护,任谁也发现不了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自己的行为举止被监视着。
凌筱地母亲先走到院儿门边,徘徊张望了一会儿,言诚的母亲张老师也出来了,向凌筱的母亲询问了几句,这时凌父才背着手,全身紧绷却故意作出步履从容的形态,不知道凌母跟他说了什么,也许是责备的话,还没站上一分钟,他甩甩手,怒气汹汹地又折回屋里。
“你还不回去?”云涛见势悄悄问。
“等会儿吧,现在还不想回去。”她把脸深深地埋进膝间,发出一声叹息,“最亲最爱的人之间也最容易相互伤害,妈妈当时那样对我,是不是跟我现在顶撞父母,伤他们的心求得发泄的行为如出一辙?”
“你跟言诚究竟怎么了?”
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怎么了?还以为他会永远爱我宠我,这才两年——我已不记得被他伤过多少次心了。我说服自己不去计较,因为他疲倦的表情,每次都给我的心狠狠扎上一针。”
“那么心疼他?如果当初你也会心疼我就好了!”云涛有些吃味地说。
“这怎么能比的?那时我二十岁,现在的我二十七岁,年龄可不是白长的。”
“有没有理智地跟他谈过?”他说,“我记得你那时可没有理智地跟我谈过一次。”
“这点倒是很相似,”凌筱无奈地用手背擦着下巴,“我跟他不能平心静气地谈,他就和当年的我一样,别人多说几句就开始发火。”
“当年——当年你家的事我还是不大明白,给你造成的伤害真有那么大么?”
“我刚刚也这样问过妈妈,大概我的情况比她好点儿,她一个小时能想到几十次死,而我只想到了一次,但我真的干了那种蠢事。”
“也差点把我吓死。”云涛心有余悸地说。
“我觉得压力太大了,那些事都是突然一下子冒出来的,爸爸外遇出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只有我和妈妈不知道。平时看起来温柔的妈妈眨眼变得表情狰狞,仿佛有股抑制不住的破坏欲一样,先是砸屋里的东西,然后是跟爸爸大打出手,爸爸不回家了,她又在家里哭着哀求我,要我等爸爸回来后给他下跪,求他不要抛弃我们母女。”
那些事情如今说起来仿佛是别人的事,凌筱的家就在一夜之间纷崩离析。起因是一家人在看电视时,母亲接到一个找父亲的电话,父亲迳直去卧室用分机接,母亲跟着就拿起客厅搁在一旁的听筒,而凌筱就瞪眼看着母亲偷听。
父亲接完电话说:省厅突然来了人,我要去接待。
凌筱和母亲同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夜里十一点。父亲刚出门两分钟,母亲也随手拿起一件外套出门,临走前还嘱咐凌筱早点睡觉。
凌筱隐约感觉到了事情很不妙,但她也没有往更坏的地方想,看了会儿电视就回房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时,被客厅尖锐而杂乱的声音吵醒。她把头伸出被窝,母亲哭闹着,似乎在问父亲某件毛衣的来历,父亲很不耐烦地喝斥她。不知道吵了多久,关门声响起,父亲大概走掉了,只剩母亲嘤嘤啜泣的声音,不知所措的凌筱也潸然泪下。
早晨醒来时,客厅里没人,沙发上,茶几上,电视柜上,到处都是毛衣剪成的碎片,触目惊心。她换好衣服就去了云涛家里,大学放寒假,除了这次,她从没有在云涛起床前去找他的。
她的心情和思绪也像被蒙上了冬天清晨那种灰色潮湿的雾霾,混沌又找不到方向,只急切地想找个人诉说,把憋在心里一夜的“新鲜又痛苦的事”对一个亲近的人诉说。
云涛一定会可怜她,他该多么地为她心痛啊?
那时她抱着这样一种思想坐在云涛的床边,云涛的反应丝毫没出她意料之外,他以为她慌得六神无主,拼命地和她说一些“叔叔阿姨不会离婚”的安慰话。他越是温柔地安慰,凌筱的心越是被软化得脆弱,明明是可以坚强面对的,最终却选择了身心都依赖云涛。
一整个寒假,她的父母吵架吵得花样百出,弱不禁风的母亲常常在冰雪天偷偷尾随父亲,回到家里少不得又是一顿大闹。
他们一吵完,凌筱刻不容缓地跑到三楼云涛家里,神情像是天要塌下来那样绝望。她对云涛诉说母亲又逼她去跟父亲下跪,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听,饶是耐心颇好的云涛也生厌了。
“他们就离婚好了?为什么要来逼我?”她恨恨地捂着发疼脸说,“爸爸的脾气那么坏,性格又专制,我上次隐晦地跟他提了下,他就板着脸说:‘别管大人的事’,昨晚妈妈又逼我了,今天爸爸训我的时候,我脱口说出他对不起妈妈,然后就狠狠地挨了一个耳光。”
“叔叔又打你了?”他心疼地把她拉到腿上,揉着她的脸颊,“既然你都想通了,那么就随他们去,你听阿姨的话干什么?”
“哼,亲戚们可不这么想,他们一听我这么说,仿佛我多大逆不道一样地叹息:唉,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居然有女儿愿意爸妈离婚的。”
她刻意学着亲戚那种冷嘲热讽的语调说。
沈云涛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鼓励她:“你也不用管他们怎么想,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什么?”凌筱惊愕地回头,“我照顾好自己?我大学还没毕业,没有收入,怎么照顾自己?”
“如果他们离婚,叔叔会给你生活费的,再说,不管你是跟叔叔还是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