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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安年间,政令不通,民生凋敝,再加天灾连连,各州郡纷纷与中原咸阳汉宫离心,自立门户。尤其几大世家,早前已有百年积攒,如今圈地一方,实成诸侯。待刘晖等人终于定下局势,再回身,天下民心尽失,反骨已成,汉庭名存实亡。
去夏八岁的刘霆登基,今春刚改年“元康”。但中原和北地战火,已兵戎相见五六载,尸山血海,只江南有浩浩天堑相隔,暂得安生。
三月的春风和阳光里,路上行人说笑声中,天上飞着几只彩『色』纸鸢。
沈砚收回视线,蹙眉道:“不管什么时机,都对郓州有害无利。因我爹不是锐意进取之人,他是守成之主,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吴娘唬了一跳,不知道怎么接话。
沈砚也没有继续:“不过天塌下来还有高个,这些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走罢,这趟出来久了。”
吴娘忙回身招呼阿桃阿杏跟上,心里不觉有一丝遗憾。她只恨自己心拙嘴笨,除了照顾七娘起居,在旁的事上竟接不住话,和娘子聊不过三句。
……
回了太守府,沈砚要先去给母亲李氏回话。
不料走到李氏院门口,竟有个老婆子笑呵呵将她给拦下了:“七娘子恕罪,夫人屋里有客,早先交代奴婢让娘子先回去歇着,晚上再过来用饭。”
第五十六章()
首发;喜欢请支持正版~设置了购买比例喵喵喵~ 林敢严肃地点头。若依着他们本心;是不愿掺合这事的;水祸滔滔,任谁臂力千钧也挡不住一坝崩溃。但既然人都留下了;再发怨言没有任何意义,唯有一心一力叫众人都全身而退,才是要紧。
崔岑大步跟在沈砚身边;顺势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村塾?”
“因为那里才可能有纸笔。”
村塾是个很简陋的小院子;迎面是讲堂;三面土墙盖一个瓦顶,左侧有两间厢房可供起居。沈砚几人来时,就看到那个赵老头拄着拐杖正指使人帮他收拾家什,房门口敞着两口樟木箱。
“……把锅带上,把那条腊肉也装进去!”赵老头也才前脚刚到;慌得不知怎么收拾;“屋里那个烛台也带上,对了还有被子;那可是新的棉被!”
“爹,装不下那么多啊!”
“老先生,我们现在是逃命;”沈砚听不下去了,纠正道;“把钱财贴身藏好;最多再打个轻便的包袱背肩上;这可不是搬家。”
“你、你们过来干什么?”赵老头看到沈砚这个女罗刹就打哆嗦,听说是要借用纸笔,忙叫儿子从木箱里拿出一副笔墨纸砚。
讲堂上有一张老旧案几,沈砚摆开砚台磨墨,瞥见吴娘手上的铜锣,叹道:“村民多怜财物,恨不能什么都带上。吴娘你出去敲一圈,叫他们只带钱财和几身衣物足矣,把其余零碎物品都给放下。”
“能去几户是几户,让他们抓紧时间到村口大槐树集合,不听劝的就不必管了,”她朝赵老头的方向加大声音,语气渐狠,“告诉他们,生死自理,没人在乎!”
外头的两父子俩果然震住了。
吴娘点头应下,又朝崔岑行了一礼:“崔侯爷,我家娘子就拜托你了。”
崔岑点头,转身对林敢道:“贺元你也去罢,两个人可以左右照应,能多走几家。”
林敢犹豫了一瞬,想想这村里没人能伤得了侯爷,便不再啰嗦。
片刻后,院外就响起了又闷又响的锣声。沈砚一时听得痴了,『露』出几分疲态。
崔岑坐她对面的跪垫上,这还是两人第一回面对面离这么近。她脸上还有一丝手帕抹开的淡『色』血迹,但已收起了那股锐气,此刻眼中不是如水如雾的涟涟蒙蒙,也不是如星如月的慧睿黠光。几经曲折,穷心费力,此刻她的疲惫和软弱是那么真实。
这样的沈砚,和他前几次见过的那个太守女公子不同。
她没有强撑,这一瞬的流『露』,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看见了什么意外的东西。
他一直没把沈砚当女人,直到此刻。
只一个闪神的瞬息,沈砚已回过神来继续研墨,向崔岑解释道:“那水坝崔侯也看见了,若是垮塌就是灭顶之灾,所以我们不能冒险。以村民的这个速度,未必能在落雨前撤离,所幸牛角坳还通着其他村子,只要躲过溃坝的第一波水势,就还有转圜。”
“所以你要找人问路,不,是问地利!”崔岑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当真刮目相看,这可不是什么小聪明,“你是想让山洪自然分流,借一片土地分薄一坝之水!”
“不错,”沈砚放下墨条,并不意外崔岑也能想到,“那水坝终究有个容量,并非无垠无限。最虑是山土滑坡,当头而下的牛角坳必不能保,但十里八乡未必会这么严重。青陀山附近有好几条水道,只要能汇流,就能控制水势流向。往桑园那边路窄且长,未必是最佳选择,所以我想问问常在周边行路的村民,看能不能带大家改道。”
说白了,牛角坳这是个微小型的水库,只要及时避开正面冲击,就有活路。
有勇有谋,若不是时机不对,崔岑真要长嗟而起,为她击节抚掌!
秀美的小娘子就坐在他面前,大气从容,竟让他生出一丝惊艳。他忍不住慨叹一声,眼中幽讳如深:“七娘子,你真不一般。”
第五十七章 趁夜()
首发;喜欢请支持正版~设置了购买比例喵喵喵~ 阿杏轻推了一下吴娘,意思是让吴娘来说。
吴娘叹了口气:“七娘;你裙上的绦子系歪了,我帮你到里间重新打上可好?”
沈砚点头;率先走进房里。
她的起居寝间如她本人一般,收拾得很是古朴素净;除了案几上的小瓶里『插』着两支水仙,别无他饰。不过排窗外是青青盈盈的春日景『色』,倒不显沉闷。
“母亲那儿怕不是来了客人罢?”
吴娘抬头;见沈砚眸光清湛,下意识避开道:“不是什么要紧事,阿杏打听了几句;原是夫人发现灶房上有个采买中饱私囊,正在处置罢了。”
饶是吴娘放柔了声音,又是轻描淡写的模样,还是叫沈砚打了个寒颤。她没有立时开口;站了一会儿才镇定道:“吴娘,你们既不想让我知道,方才为何要形『露』于『色』?”
吴娘也是语塞。知道自己糊弄不了,她咬了咬牙坦言道:“奴婢凡事也不愿瞒着娘子,只是怕叫你想起些不好的事来,府里确是抓到一个采买;那人是益阳派来的细作。”
这并不是风平浪静的世道;恰恰相反;此际遍地是游走的侠士和说客,这还是在明面上的。余下的话不必多说,沈砚已明白了李氏和吴娘几个的担忧,她眼前倏然浮现血腥的一幕……
十岁的小沈砚发着烧,『迷』『迷』糊糊去找李氏,谁也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谁也不曾料到她竟撞见一个女细作在沈太守的『逼』问下,忽地拔钗自尽,血溅当场。
女人还有余力连刺几下,尖尖的钗尾带起一串温热血珠,飞溅到了她小脸上。
她当晚就高烧昏『迷』,在极度不安中挣扎到半夜。万籁俱寂时,谁也不知道一个瞬息间沈七娘已换了个芯子。
沈砚醒来后,李氏极其紧张小女儿捡回一条命,再不敢叫沈闵之把这些事带到后院来。实则那回也是凑巧,沈太守才刚察觉到异样还来不及将人押回大狱,那烈『性』的细作便舍身取义了。
不管外边怎样腥风血雨,老宅里几年来再没出过这种事。
李氏不是太刚强的『性』子,想来并没有叫用刑的胆气,这回大约也只是羁押着等州衙派人来交接。之所以让好声好气拦着沈砚,用意和吴娘是一样的,只怕刺激到她。
沈砚能理解,那些暴戾非亲眼见过永远不能想象对心灵是怎样的冲击。
吴娘还跪坐在软垫上,眼神紧张地看着她。沈砚缓了口气,安抚道:“吴娘不必担心我,这些年你都看在眼里,我不是那么容易受影响的人。”
沈砚微微『露』出的笑容,清净适意,眼睛望过来轻易就叫人信服了。吴娘一颗心这才落地:“如此才好,娘子万万忘了才好。”
沈砚点头,似是附议。
然而就像不曾见过的人无从想象那有多惊骇,见过的人也不可能再忘怀。即便吴娘已成可以信赖的臂膀,有些事仍不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