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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这话说的,”严清怡诚挚地说:“从头几年刚来京都,就得伯母跟阿欣照看,后来更是时不时拖累伯母,如果伯母再信不过,我在京都里也没有可依仗的人了。”
钱氏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倚老卖老再多说两句,府里进人,姑娘务必得过目,除了挑那些上手就能用的,也得选几个看着机灵能干的加以调教,以后立起来也能给姑娘帮把手。”
言外之意,不但要严清怡亲自挑,还得让她培养自己的心腹。
严清怡明白,辛姑姑并月牙几个虽然是来伺候她的,可根基上都是七爷的人。如果七爷一直对她好便罢,万一哪天七爷心思变了,她们几个也就靠不住了。
而且,人都有这样的心理,谁做主把她留下,她就会感激甚至依附那人。
严清怡点点头,以示记住了,又接着商讨其余事项。
***
此时的七爷,正在坤宁宫试穿他成亲的礼服。
礼服的式样没有定制,颜色却多是采用大红色。
针工局做出来两件,一件是深衣广袖的直裾长袍,另一件则是窄袖直缀,上面都是绣着白头富贵的花样。
七爷衣着向来素淡,乍乍穿上这么鲜亮的颜色,显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地精致。
万皇后满意地笑,“两件都不错,广袖看着儒雅,窄袖显得精神。”
七爷思量片刻,“那就穿着直缀迎亲,穿了直裾拜堂。”
万皇后讶然道:“你要亲迎?前头老三和老四都留在家里待客,让礼部官员去迎的亲。”
七爷很认真地说:“我不跟他们比,我的王妃,我就要抬举她,给她这个面子,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羡慕她。”
万皇后“哼”一声,“从宫城到黄米胡同才一刻钟的路,你怎么不绕着满京城跑两圈?”
七爷眼眸顿时一亮,“皇嫂提醒得对,我先绕皇宫转一圈,然后再去迎亲。”
万皇后给气笑了,无奈地叹口气,“随你怎么折腾去吧,发嫁妆那天你记得提醒我,挑一对成色好的玉如意送过去这是给你的面子。”
七爷道声“好”,又道:“记得皇嫂有盆珊瑚树,不如一并赏了她,听说珊瑚能定惊明目。”
万皇后赌气道:“我还有串通天眼的菩提子数珠,有架紫楠木的炕屏,你怎么不要了去?”
七爷理直气壮回答:“皇嫂若是愿意赏,我就要。”
万皇后笑骂声,“年岁越长,面皮越厚,等你有了孩子再说我这东西都是留给你们的。”
七爷转头吩咐旁边的宫女,“去取纸笔,把皇嫂这句话记下来,就写戊亥年五月十日巳正三刻,在坤宁宫当着你我的面儿说的,别以后皇嫂舍不得了假说忘记。”
万皇后忍俊不禁,笑道:“去,赶紧离了我这儿,以为是来看我,原来就是算计我的东西。”
七爷就势告辞回了和安轩。
小郑子正站在门口翘首期待,瞧见七爷的身影,急忙迎上前,“刚才严姑娘来了。”
七爷愣住,转身往神武门那边走。
小郑子赶紧道:“我说七爷在坤宁宫,严姑娘就没等,把王府那边的图样子要去就走了。”
七爷皱眉,“要图样子干什么?”
“不知道,严姑娘没说,想必不是重要的事儿。”小郑子刚说话,觑着七爷脸色,立时改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不我去问问?”
七爷冷着脸道:“备车,我自己去。”
小郑子应声好,突然想起来,“青柏出宫不在,要不等他回来?”
七爷道:“不用,就到黄米胡同,没多少路,你跟着吧。”
不多时青松驾了车停在和安轩门口。
小郑子扶了七爷上车,小心地问道:“都快午时了,七爷想在黄米胡同吃饭还是回宫吃,要不要打发人先去送个信儿。”
七爷没作声,掀开车帘往外面瞧,片刻才答:“不用。”
青松驾车驾得快,约莫盏茶工夫就到了,岂料严清怡并不在。
辛姑姑道:“姑娘说去接薛少爷一道到王府那边瞧瞧,午饭在外面吃。”
七爷话不多说,转身走出门,对青松道:“先往荣盛车行,然后再到王府,路上留点神,看能不能见到刘五。”
青松答应一声,等七爷坐定,“啪”地扬起马鞭,驱车前行。
七爷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疾驰而过的树木房舍,心里竟然有几分的忐忑与期待。
算起来,他有两个月没见到严清怡了。
起初是心里存着气懒得去见她,后来则是成心的,他就想知道,他若是不去找她,她会不会主动给他写封信。
总算她还有心,知道给他做衣裳,还知道过来找他。
算了,他一个大男人,跟个姑娘家置什么气?
待会儿与她一道吃点东西,一起去看看王府。
上次她扯着他的袖子不放,说怕迷路,这次怎么不怕迷路,知道他在宫里,就不能稍等会儿?
想起她那双带着盈盈水光的双眸,和那双用力拽着他的手,七爷长长叹口气,唇角却不自主地弯了起来,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正思量着,就感觉马车渐渐慢下来,七爷刚要开口询问,侧头看到不远处树下站着的两人。
男的身穿件靛蓝色的裋褐,腰间束一条浅灰色布带,脊背挺直身姿如松,是林栝。
而严清怡穿件嫩粉色收腰袄子,月白色挑线裙子正站在他对面。
三月时,她穿得多,显不出身形来,现在穿得单薄,已经能看出胸前美好的轮廓,而腰身收得紧,盈盈不堪一握般,纤细柔软。
两人相向而立。
繁茂的树叶垂下浓浓树荫,将炽热的炎阳挡在外面,也给他们隔绝出一块完全不被人打扰的空间。
不是说她来接薛青昊吃饭,然后去王府?
怎么竟会跟林栝在这里?
七爷顿时黑了脸,沉声道:“回宫。”
小郑子也瞧见树下两人,暗暗叫声苦,大气不敢喘一声,默默地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严清怡丝毫没有注意到斜对面的马路上,有辆马车停了数息,很快就离开,她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栝。
她去荣盛车行找薛青昊,而林栝正好自荣盛车行出来,恰恰碰了个正着。
既然遇到了,严清怡不可能当作没看见,便从马车下来,略略问过他妻子的丧事和辽东的情况。
只不过寥寥数语,七爷掉头刚走,他两人也分手告别。
严清怡在路边等了少许时候,薛青昊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林大哥明儿启程,秦师傅说跟我一道去送行,耽搁了会儿。”
“我知道,”严清怡笑笑,“刚才正好在门口见到他,聊了几句。你想吃什么?”
薛青昊无谓地说:“都行,要不买几个包子在车上吃,旁边有家包子店,做的青菜包子非常好吃。姐在这里等着,我去买。”说罢,撒丫子冲出去,很快地捧着个油纸包回来。
两人上了马车,将包子分着吃完,又喝了盏凉茶。
薛青昊抹抹嘴问道:“姐怎么想起去王府了?七爷隔天就过去溜达一趟,你怎么不跟他一道?”
严清怡笑道:“我本来是打算叫上七爷的,可他另有别的事情。我自己走摸不清方向,就想接上你,也免得大热天你还得往那边走。”
薛青昊“嘿嘿”地笑,“我对王府可熟悉,你想去哪里我带着你,不过我得先跟工头说一声。工头厉害得很,看见活儿干得不仔细或者偷懒,抬脚就踹。幸亏我学武反应快,不等他踢到就躲开了。”
严清怡道:“那你是偷懒了?”
薛青昊摸摸耳朵笑道:“天这么热,一直干活谁受得了?我就是偶尔歇一下,不过活计干得很仔细,我替你监着工呢,肯定没有偷工减料的地方。”
姐弟俩说说笑笑,没多大会儿就到了积水潭。
刘五将马车停下,月牙陪着严清怡跟薛青昊从平王府西路的侧门走了进去。
上次,严清怡是从角门进的,只跟在七爷身边走,稀里糊涂的没辨清方位,这次带了图纸,每走一处便对照着图纸看一看。
王府的西路和中路分别是大五进的院落,两路之间有条宽约七尺的夹道。院落后面是座后花园,其中建了七八处亭台楼阁。
而新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