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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子漆黑地垂视我,胸前的玄衣被不断流出的鲜血浸透成一片湿痕,唇越来越苍白,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卉娘。”
我抵住额头,眉越锁越深。
“卉娘还认得我么?”
蓝衣男子笑意有些凄凉,“五年了,卉娘日夜跟鬼君缱绻,没想到,还能叫出我的名字,也不枉我茶饭不思,将精力都用在破这幻境上。”
我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鬼君,大脑开始有撕裂的剧痛……
“鬼君再不找个地方,也许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到离魅那儿报到了。”兰痕唇角浮起一丝残忍,将指尖的白兰抛出,迈开步伐款款过来,蓝衣衣角轻摆,意态无限风流。
子懿没有应答,只是握紧了我的手,头微垂下来,玄发更加显得凌乱,俊美的脸越来越苍白,胸口一震,连续咳嗽数声,嘴角也溢出了丝缕的血迹。
越来越多的人和事涌入脑海,仙子卉娘,白亥,蛛毒,冷桑,兰痕,姬修,百年等待,姬修逝去,临墓结庐,还有……
一道闪电在我的脑海中劈过,万般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心中翻腾,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我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那张脸,只觉得陌生而可憎,胸口一阵绞痛,我倾身哇出一*血,眼前发黑,晕厥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半头白发()
我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梦中,子懿鬼君那张清冷而温柔的脸,变成一张狠厉残忍的罗刹容,他的手覆在我的腹部上,隆起的腹部慢慢平了下去,我浑身发抖,惊恐地瞪着他,“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毁了我的孩子,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你要毁了我也没法活了……”
梦中一直在求人,流出了血泪,痛苦得心肝惧裂。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慢慢苏醒过来,重彩朱漆的画梁映入眼帘,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明了,心中像被抽离了所有,苍白而空无,我低低地笑了起来。
“卉娘,别这样。”
一双温暖的手,将我的手轻轻握住,“有我,我一直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依旧在笑,“鬼君在什么地方?”
“你昏厥之后他就离开了,不知道去了何处。”
兰痕平静地看着我,“本来我想切断他的心脉,但我知道,若将他杀了,你一定会怪我,因为……”
他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你更愿意亲自解决他。”
我抽出手,按住平坦的腹部,“给我拿镜子来。”
“卉娘。”
他有些悲哀地看着我,“你从来是倾世之颜,天人之姿,没有哪一个女子及得上你,不用看了。”
“让我看看,我还能活多久。”
我望着虚空,“生无可恋,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他一叹,“因为我生有所恋。”
我笑着看他,“拿镜子来。”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取来了镜子。
然后,满面忧色地看着我。
我照了一下,勾唇,“不就是白了一半的头发么,终归人也老了,你难过什么?”
他眉一皱,夺下镜子,眸中的波光似乎都凝住了,“不知兰痕可有福分,得你的残生。”
残生,残生呵!
这百年来不过是虚度,白费了一场鬼花恣意的年华。
佛家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看来真的是如此。
繁华纷乱过眼去,原以为终于抓住一些东西,却终究只是一片虚无。
我笑了,“你要什么,拿去就是。”
我生无可恋,连自己也不爱了,如一具行尸走肉,你喜欢,拿去就是。
他眸中有星辰之芒一闪而过,一下子将我抱住,含住我的耳垂,将一声轻唤送入我的耳中,“卉娘。”
我从未听过这么情动的声音,若是换了以前,即便对他死了心,也会泛起涟漪,可现下,心境却如一潭死水。
没有过于激烈的动作,他的唇慢慢移到我的脸颊,话声低沉,“这次不要再骗我了,嗯?”
我按住他放在我腰间的手,“等我去办了一件事。”
他扶着我从床上下来,玄关处门帘轻轻动了一下,他抬眼看过去,“进来吧!”
一个女妖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恭敬地放在床边,规规矩矩地跪下,“妖尊好不容易归来,却憔悴得不成样子,头发也白了大半,小的们都很担心,愿妖尊摒除忧虑,福寿康宁。”
我笑,将她扶起来,“知道了,你下去吧!这儿有二寨主。”
兰痕将帕子拧起来,为我擦去面上的风尘,那一派漆黑的眸中,憔悴的容,苍白的发,空洞的眼,组成一副快要凋零的形容。
我勾起一笑,“仙子卉娘,许了你几世?”
他一怔,“加这一世,三世了。”
手指将我的下巴抬了抬,银色的睫毛低垂下来,帕子掠过我的唇际,“你就从来没有实现诺言。”
那样落落寡合的感伤模样。
我拿过帕子,慢慢道,“二寨主如今仍是好年华,甚至还有漫漫几十万年的生命,不像卉娘,没几年活头了。”
“六界那么多姿容卓绝的女子,倾慕公子的更不在少数,虽然卉娘允了这一小段残生,但误了公子的情意,在公子心中留下缺憾,卉娘也会不得安生。”
“卉娘。”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道,“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透过窗户,看向那一栋空荡荡的苍翊小筑,“帮我寻到鬼君吧!”
这一生,也只剩下一件事了。
不对,还有另一件……
不过,如果常伴,剩下的那些临墓结庐的岁月,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
他一口承下,眼中闪过一丝幽冷,我拿过一件大红的衣袍,披上,走到弄月楼的护栏处,凭栏看去,楼下不知何时已聚集了全寨的小妖,个个眼巴巴地向上望,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妖尊,五年不见,小的们好想念你哇。”
“妖尊衰老成这副样子,小的看着好心酸。”
“是不是有人欺负妖尊了,小的们帮妖尊欺负回去。”
“……”
一群家伙在下面吱哇乱叫。
“都散了吧!”
我淡淡道,“本尊不是好好的么,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定会恢复神采和一头黑发,各位的好意我都心领了,各司其职去吧!”
“祝妖尊福寿康宁,妖尊万岁!”
下面跪倒一片,我抬手让他们起来,众妖慢慢地散了。
心依旧不起任何波澜,如同死了一般,但只要仔细一想,那些事情就会活过来,像刀子一样不断凌绞,疼得胸口一阵阵窒息。
冷桑和蛛毒正坐在大厅,相对饮茶,无言之中,却已是有情人的默契,五年不见,他们该修成正果了。
见我下来,他们起身,“恭迎妖尊。”
冷桑眼中有亮光一闪,随即黯淡了下来,蛛毒神色恭敬,看不出悲喜。
我清冷地哼了一声,接过小妖呈上来的一杯茶水,喝下一口,“副寨主尚未回来,二位也去寻一下吧!”
两人一诧,冷桑沉吟道,“副寨主也消失了五年,没有跟妖尊在一起?”
我唇一抿,本该不耐,却终究没有一点情绪,“二位去寻就是,也不必一道回来,只需告诉本尊他在什么地方。”
“是。”
两人领命,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我*地将茶盏放在桌上,看向门外,多年不见的阳光笼罩妖界,我眯起了双眼,只觉一阵刺痛,这样的日子,或许已经不多了。
兰痕端起我放下的杯盏,送到唇边,“你去阴司城,我去冥魔窟。”
“好。”
尽管知道他不太可能去阴司城,但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去走一遭。
临别的时候,我看着身边爱了我百年的男子,“如果我有意外……”
顿了顿,终究没有说下去,我转身离开,手忽然被他握住,有些喑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卉娘,别忘了你的承诺。”
“我不会忘的。”
我拍拍他的手,笑道。
“如果你忘了,我真的不会再原谅你。”
他语气一狠,却更像是痛苦。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掠身而起。
不过是几十里的路程,我却用了近半个时辰。
沿途颇为留意那些沟壑和密林地带,以及悬崖深渊,始终没有看到那个身影,我的心情平静而空无,因为我知道,一定会找到他。
这一世纠葛,断不能就这样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