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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他冷凝的嘴角牵起一道刀削般的弧度,“外患已平,鸟尽弓藏。沈煜定然会将锋芒对准季长川,双方战火交锋,我等才可借此得片刻喘息之机。”
燕王听到此处松了口气,可仍不解:“沈煜真会那样做吗?”
“就算他要除掉功高盖主之臣,袁公又焉知季长川不是当日的岳飞呢?”
“是啊。”
没想到袁傅竟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手搭在城墙的石栏上,神色间带了点说不出的兴味,“我也十分期待季长川的反应。”
“他现在,大概已经焦头烂额了吧。”
*
夜幕降临时,奔波在外的几名虎豹骑陆续风尘仆仆地回到青龙城,尚未饮一口热水,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向季长川汇报。
“将军,嵩州巡抚、知府闭门不出,四川总督以洪涝为由,拒不允我等征购粮草。”
“将军,附近郡县待我军自报家门后皆寻理由搪塞,城中百姓奉命不卖虎豹骑一粮一药。”
“将军,东南也”
倒是有个小个子的军士满头大汗地行礼,“将军,曲州几位谢氏富商慷慨解囊,勉强筹得五车军粮,七车药材。”
季长川此前面无表情地低头坐在椅子上,直到这一刻他眉峰才略略一动,好似在异世界沉沦许久,终于渐次回神。
士兵听见他低哑地出了声,第一次大概沉默太长时间,话语未能顺畅的说出来,等清了清嗓子,才缓缓道:“先运去营地,暂解燃眉之急吧。”
年轻的将士按规矩行礼告退,临走前他不经意回望一眼。
这个名声响遍大江南北的绝世战将还是保持着静坐的那个姿势,一瞬间让他看上去无比的疲惫。
原来季长川也并非无所不能,他和寻常人一样肉体凡胎,也有许多令自己无可奈何的事情。举步维艰。
宇文钧与参军分立在两侧,参军比他年长十岁,是舅舅的得力助手,自己虽也时常被叫到跟前商议军情,但毕竟阅历资历尚浅,大多数时候舅舅只让他旁听。
“舅舅”半天等不到季长川说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凭祥关那边传来消息,领兵的虎豹骑统领已被解除武装软禁在营房,如今执掌兵权的是烽火骑的主将,咱们的兄弟眼下还不知是生是死。”
言罢上前一步,“朝廷显然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既然如此,我们索性”
没能让他讲完,参军便隐晦地拦住了宇文钧,以一种长辈的口气轻声规劝:“粮草才送到,你且去营中帮忙主持大局,将军自有他的打算。”
他还想再问的,可朝季长川看去时,对方却依旧不动如山,但明明他所视之处空无一物,谁也不明白,大司马所认真注视的究竟是什么。
年轻将军犹豫片刻,到底不甘心地抱拳离开了。
烛火因少年人略为鲁莽的关门之举闪动得忽明忽暗,季长川刚毅的面容却并未因这温暖的灯光显出些许柔和。
他的脸还是紧绷着,五官深如刀刻。
参军语气极缓的,循循而问:“虎狼环视,箭在弦上,将军以为如何呢?”
季长川一沉不变的神情忽因此话稍有动容,狐狸一般的眼睛半带狡黠地朝旁一瞥,不答反问:“先生怎么看?”
“将军是有所顾虑吧?”
“以我对您的了解,早在半月之前,将军恐怕就猜到了魏主的意图,至于迟迟不动,大概还是因为进退两难,投鼠忌器。”
季长川唇边含着他惯常有的熟悉笑容,然而笑意却一点点渐冷,“你错了。”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忠志之士,不会等刀架在脖子上还腆着脸当一条忠犬,心甘情愿去送命。”
参军眸中露出几分讶然与迷茫。
只见这位名将站了起来,负手踱步至窗边,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无所作为,并不是怕担上所谓‘反贼’的恶名,那两个字能值几个钱?史书真假可信几分,你我都清楚,我季长川从不在乎‘流芳百世’或是‘遗臭万年’的那点虚名。”
“驰骋疆场固然痛快,但我也并非不想天下太平,永无战乱。”他背后的手紧紧一捏,“只是这一子若落下去,便再无回头路可走,满军将士便得随我出生入死,大魏百姓注定要生灵涂炭。哪一个不是无妄之灾?”
天下江山,太平盛世。
古往今来的王朝都是在一片弱者的尸骨上建立的。
这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八玖章()
府衙厢房的后院;今夜是个少月的夜晚;星辰比平时都要灿烂。
“你说那皇帝把我们困在这儿;到底图什么?”余飞趴在栏杆上;两条胳膊悬空晃悠;“他要是真觉得咱们将军碍着他收买人心了;直接一道诏令撤了他的职不是更简单吗?”
宇文钧双手抱胸;背对着他倚靠木柱,“陛下没你想得那么蠢,真要这么做了;就是谋害有功之臣,他自己岂不是得担一世骂名?”
“舅舅在百姓中声望日重,要想撼动他多年征战打下的根基;比起找那些冠冕堂皇的拙劣借口掩耳盗铃;还不如让我们自乱阵脚,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余飞转过头来;盯着大柱子后面隐约露出的身影;“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一直坐在台阶上的项桓忽然开口;他嘴里叼着根枯草;看上去懒洋洋的;“如今我们缺粮少药;他又刻意命人避而远之,明摆着是想耗死我们。
“现在无非两条路——要么派兵攻打州城,获取补给;如此一来;他便可昭告天下,说虎豹骑怀有二心,把大将军推到风口浪尖;要么就什么也不做乖乖等死,待军营里发生动乱,大家一起玩完。”
“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余飞站起身,“咱们白白给他们卖命,最后还要被灭口,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项桓,你难道不生气?”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早就眼红脖子粗,抄家伙快马杀回京去行刺圣驾了,为何眼下突然淡定。
“那不然呢?”他懒懒地把枯草呸出来,“逞一时之勇,抄家伙快马杀回京去行刺狗皇帝吗?”
余飞:“”自己居然被鄙视了!
“小飞,你稍安勿躁。”宇文钧劝道,“事关重大,将军不会坐视不理的。”
以前遇上这种事,好歹还有项桓和他一起“人不轻狂枉少年”,余飞此时此刻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几时成了他们之中最不“稳重”的那一个。
他瞅瞅宇文钧这个万年和稀泥,又瞅瞅项桓那个半路倒戈的叛徒,萌生出一丝曲高和寡无人识的悲哀来,十分郁闷地掉头走了。
“诶,小飞、小飞”
宇文钧叫了几声,见后者爱答不理的,只好先追上去。
院中很快就只剩下项桓一人。
他还是漫不经心地坐着,手中随意捡了条青枝,在扯上面抽出的嫩叶。
檐下挑出的灯笼伴随着春虫的声音静谧地随风摇晃。
项桓隐约感觉到身后站了人影,还没来得及回眸,那人便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微凉。甫一抬头,一双清澈安静的眼睛正在看着他,神色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关心。
他唇边不自觉荡出一抹笑,“怎么是你?”
说话时便站了起来,顺势握住女孩的手。
少年原就生得高,这一年来好像又窜了个头,宛遥只能微微仰头才可以与他视线相对。
“我之前听到一点有关大将军的风声”她言语里有迟疑,秀眉已逐渐皱起,“怕你又因此生气,所以才想来看看。”
项桓闻言笑了笑,“我没有乱生气了。”
“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他张开双臂展示给她瞧。
见宛遥的神情依旧带着不放心,项桓两手一伸,去捧她的脸,“好了”
巴掌大的小脸,他这么一握,近乎给包在了掌心。
不知怎的,宛遥忽然感觉到项桓似乎对军衔和晋升没有从前那么热衷了,反而有点心不在焉。
他松开手一低头,将她整个抱在怀里,下巴垫在脖颈后大把的青丝上。
“如果你与圆圆他们平安待在青龙城,那我就守在这儿,哪怕袁傅来了也誓死不退;但倘若有什么事会威胁到你们,就算是京师帝都。”项桓顿了一顿,“我也去打下来。”
宛遥在他肩膀后露出一双杏眼静静听着,直等听到后半截话,才咂摸出一点久违的狂妄不羁,她把头埋在项桓胸膛间,抿着唇笑。
片刻之后,才用掌心推推他想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