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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年轻的精灵王者呢?听说他很有威望。”听出言下之意,修伊微微困惑地拧眉。
“每个精灵都喜爱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除了让他自己主事。”大贤者浮起意有所指的微笑,“奥佛瑞特·迪凡烈·德修普拥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也有清醒的头脑,可惜他还是无法改变精灵一族根深蒂固的思想。”沉默片刻,修伊小心翼翼地道:“这个时机洗牌,是不是不太妥当?与矮人的关系尚未修复,战争又迫在眉睫,还有传言安那马拉出现了恶魔,如果深渊有动作,那这世道……”
“就是要这时候才行。四个参议国里,奥斯曼因为连年战事积重难返,坦帕斯、普雷尼亚和柔兰都有不稳的迹象,最主战的金精灵和月精灵就夹在这三个国家当中,让他们冷却一下头脑也好。地精这种东西还不够格,两位翼人皇族使者的遇害才够分量——特拉克在那边干得不错,不是吗?”
“可是克里莫王子逃回了天空之岛,莉拉公主失踪了,这件事恐怕不是短期内能达成的。”修伊现在明白恶名昭著的黑袍之首,暗月法师公会的主人特拉克·欧文也不过是对方掌心上跳舞的小丑,出了一身冷汗。
劳伦斯不在意地摆摆手:“时间早晚的问题。”修伊心下质疑:会这么顺利吗?
“双方都要求协助的话怎么办?”
“东方学舍不会参与任何非正义的战争。”
正义吗?年轻的卧底绽开一抹讽刺的笑意。大贤者突然显出垂垂老矣的模样,叹了口气:“唉,我们扮演调停的角色也够久了,但是这世上,不是只要站在公正的立场就能把声音传到别人的耳朵里,修伊,你要明白。”黑袍法师一凛,正襟危坐:“是,大贤者。”
“有关深渊,倒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劳伦斯的神色变得不透明,下垂的眼皮也掩盖了忧虑。众神对于负位面向来讳莫如深,导致相关的资料几乎一片空白,唯一有探索的魔导历由于灾变,文献也散失得差不多了。然而历史上对恶魔有限的记录,无不描述它们堪称法师克星的负能量和善于钻人心空隙的特质。可以说,恶魔是比魔族更可怕的敌人。
“有几位黑袍大法师开始研究恶魔学,我会随时报告他们的成果。”
“嗯。”劳伦斯点点头,想起一件事,“对了,阿拉蜜丝加入暗月了吗?”修伊一愕:“什么,阿拉蜜丝导师?没有啊。”劳伦丝一脸恨铁不成钢:“不要叫她导师,她已经被学舍除名了,那个荒唐的老巫婆,染指自己的学生也罢了,居然把柔兰的三王子凌虐致死,她逃了算她机灵,却害惨我们了!”
“老……”幻术系导师迷人的茶红色卷发,独具风情的火辣杏眼,丰丽的嘴唇清清楚楚地浮现,修伊浑身打颤,他还曾经为那白皙性感的颈项和长腿发狂,亲吻过那光滑如丝的肌肤,膜拜过那具优美动人的身躯——老!?劳伦斯同情地瞄他:“我不想告诉你她的年龄。”
石化。
男学生都记得学校规定不得用幻术遮丑,却忘了老师不受校规管辖。
可怜的黑袍法师泪奔了,他要去修复破碎的纯纯少男心,不!将来他也要装年轻欺骗少女!
……
严冬的二月,卢瓦尔河下游的戴里斯城迎来两个客人。
他们看起来像一对祖孙,那位祖母却丝毫没有长辈的自觉,不但让孙子背繁重的行李,还一路骂骂咧咧,大声抱怨守卫盘检的速度不够快:“你们两个呆头,动作这么慢!真应该把你们变成青蛙,丢到井里去!”
“什么……”两名守卫面有怒色,瞪视这个疯疯癫癫,全身包得密不透风,脸覆黑纱的老妇人。她威吓地举起藤条,被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握住。
“请原谅她,先生们,我的老师赶了很长的路,心情不太好。”
说话的少年看上去十二、三岁,像是受了伤,镶有银扣的深蓝色羊毛斗篷沾着血迹,微蹙的眉透出掩不住的疲惫,一双月光石般纯银的眼眸却冷亮有神,被几缕浅蓝发丝覆盖的饱满前额仿佛昭示了他的倔强,或是某种执着的信念。他很漂亮,是清莹秀彻的那种漂亮。
“谁准你向这些下贱的东西道歉!”老妇人抽出藤条,狠狠打在学生的肩膀上。少年动也不动地承受下来,似乎习惯了。
原来他身上的伤是这么来的。出于同情,守卫们立刻消气,其中一人面带嘲讽地行了一礼:“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女士?”
“哼。”没听出他的讽刺,老妇人高傲地昂起下巴,“这里的总督是谁?”
“伯因特男爵,他就住在城市的东南角。”守卫嘴角的讪笑意味更浓了,幸好老妇人不屑看他,从骡背上跳下来,迈着女王似的步子走进城。不去理会老师可笑的言行,少年用礼貌的口吻问道:“有没有比较近的旅馆?干净就好。”
“沿着这条街直走,到第一个路口左拐,再往右,有绿色风向鸡的那幢就是了。”两位守卫拍拍他的肩,“小伙子,你辛苦了。”
少年没有答话,对他们能拍到他的肩感到不可思议。
刚踏进城门,尖利的怒喝就刺穿他的鼓膜:“席恩,席恩,你在磨蹭什么!”
“对不起。”淡淡的回应,波澜不兴。
阿拉蜜丝怒视弟子,眼里闪烁着尖锐的不快。就是这种态度,他以为她感觉不出来吗?表面的顺从,其实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
她出生豪富之家,从小受尽恭维奉承,进了东方学舍后,也因为她的美貌和财富被人围绕,直到红颜老去。第一次看到脸上的皱纹,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砸碎镜子,感觉像天塌了。好在她修习过幻术,暂时维持住美丽的外表。为了永保青春,她在这门学科上精进再精进。然而幻术无法延长寿命,随着年龄增长,她施展法术越来越吃力,固化幻象的法器也对她的身体造成莫大伤害。她向魔药系的史瑞德导师求助,可是那个没用的老废物,做的“返时秘药”每天只有三个小时的时效,还与任何幻觉系的魔法冲突——也就是说,她不能再对自己用幻术了!
想到气愤处,阿拉蜜丝用力踢了一脚离得最近的骡子。这头牲畜长嘶一声,使它的主人更恼火,藤条劈头盖脑打下,席恩冲上去挡住:“安娜很乖,你不要打它。”
“好哇,你代它受罚!”阿拉蜜丝怒极反笑,抬手一个耳光。不如意,不顺心,前所未有的挫折令她焦躁恼怒。荣耀的地位,优渥的环境,爱慕的视线,甜蜜的呵哄,这些才应该是她的生活。
席恩被打得踉跄一步,漠然的银瞳终于浮现出怒气。体罚他可以忍受,但耳光……他的母亲也没打过他的脸!
“怎么,你不满?”学生的反应反而让阿拉蜜丝感到享受,两指捏住他的下颌,“别忘了是谁救了你!”
烙着荆棘咒印的右手火辣辣地痛起来,席恩眼中的光芒渐暗,宛如落在海上的火苗一样熄灭了。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地回视他的老师。
阿拉蜜丝愉快地看着学生屈服,虽然离真正的服从有很遥远的距离,但是她会成功的,藤条和皮鞭会让他学会听话。
她曾深深怜爱过这张脸的原主人,柔兰的三王子亚维尔,一个像溪边芦苇般纤弱的少年。他也是个温顺忠实的情人,却在撞破她的真面目后惊恐地尖叫,狠狠羞辱了她,所以她失手杀了他。阿拉蜜丝完全没有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仍然怨恨情人的“不忠”和同事做出的糟糕魔药,并将这份怨气发泄在被她强迫施加了幻术的弟子头上。
亚维尔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阿拉蜜丝盯着对方一模一样,气质却迥然不同的脸庞,紧抿的唇线孤傲凌绝,眸色如冰,沉冷的神情比真正的王族更具内蕴威仪。她嘴角的残酷笑意渗入欲望,指尖轻搔学生的下巴,暗哑的嗓音带着危险的蛊惑:“我想我们最好找个房间。”
老师的挑逗只令席恩不适,眼里浮起难以压抑的厌恶,和越来越深的困惑。
……
深夜,席恩离开旅馆,寻找水源清洗伤口。
他依然保留了晚上不睡觉的习惯,只是白天休息的时间减少,又有伤在身,常常觉得困倦,但今晚他毫无睡意。
找到一口公共水井,他脱下上衣,解开手臂上缠绕的绷带。浇在一道道伤痕上的冬季井水没有使他的眉头挑动分毫,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右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