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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雪看到闵大妮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来,一手温柔地抚上肚子。
孩子,一定要活下来。
她脑中听到了她的这一句话。
会活的,一定会活下来的。
虽说商议定了,可钱家三人脸上表情并没有多松快,钱雪也顾不得了,足足走了一天,对她现在瘦弱的小身板来说,实在太累了,喝完野菜稀粥后,洗洗手脚很快就睡着了。
“你是说钱家那妮子和孟家小子,一起挑着两筐碗回来的。”邓红军搓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一拍大腿怒道,“他。娘的,他们肯定是要做买卖,抓,投机倒把一定要抓。”
“爸,你也觉得是投机倒把?”邓勇明学着他爸样子,搓着光滑的下巴,在炕底下转着圈沉思。
“开饭了。”汪国英端出烙饼和玉米渣子粥,喊着俩人放好炕桌。
“妈,你也看到了吧,钱家和孟家换了两筐篓碗,肯定要做买卖,我们正好抓个投机倒把。”邓勇明得意洋洋,为他的观察细致而自豪。
“抓什么抓,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汪国英递过来一张野菜荞麦饼子道。
“媳妇,这可是投机倒把,上头三令五申不许投机倒把,怎么不抓!”邓红军拿过一个饼子咬了一口,唉,自家的粮食还是从大舅子家拿的,等明年打下粮食得还上。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怎么抓。人都要饿死了,你不让人家干,我都怕走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死。”汪国英乜斜着眼觑他一眼,喝了口稀粥。
“他们敢!”邓红军一拍桌子,喝道,“我看哪个有那胆子!”
“呵,你不让人家活,人家也不让你活。有什么不敢的,这年头啊,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混过这艰难的一年再说。”汪国英道。
“妈,真不抓?”邓勇明眨巴一下眼睛,不解道。
“你啊,今天这么晚了还在村外头,也不怕被人拐了去,炖了煮肉汤喝。”汪国英一指头戳到邓勇明额头上,把他戳得往后一仰,“你也十二岁了,长长心,别跟村里混小子混,我去问了,十二天后三月六号山洼村小学开学,你这些天就在家把上一年的功课好好温习温习。”
“啊,怎么要开学了呀,我都没玩够呢。”邓勇明哀嚎一声,浑身的骨头好像被抽了去,身子都坐不直了。
“坐好,吃饭要有个吃饭的样子。”汪国英一声喝斥,吓得他赶忙坐直了。
“媳妇,真不抓?”邓红军又问了遍。
“不抓,有那个时间,你去县里打听打听,救济粮什么时候发下来。”汪国英思忖一下,“不过该敲打的也得敲打敲打,别让他们以为我们太好说话。”
“好咧,媳妇,都听你的。”听到领县里的救济粮,邓红军脸上憋不住的笑了开来,“我明天就去县里问问看。”
孟玉坤一听这事倒是大力赞同,还特意跑过来跟钱家的人商量。
钱家就钱忠良和钱雪在,闵大妮和钱根兴都出去上工了。
“想当年,我也是去关外贩了马匹回来发的家,刚开始一匹两匹的,以前家里豆腐坊全靠贩马攒下的银元开的,后来又买了地盖了房子,成了村里的头一份。要是没有走出这一步,哪来的这些呀,哈哈哈哈。”
孟玉坤摸摸钱雪的小脑袋,回忆起往昔,豪迈大笑。
钱忠良是很佩服孟玉坤的,攒下的偌大家业一夕间倾倒,全被充公分给了贫下中农,卷了铺盖卷被赶到以前他家长工田四海家住的破屋里,都这样了也不见他颓丧,难过数日后又挺直了脊梁,这才是胸襟豪阔的汉子呢。
打不垮砸不烂,只要有机会又能东山再起。
对比曹满屯,继承祖业成的地主,一朝被打土豪,就再也直不起腰来,见人都三分笑,畏畏缩缩,没有一点子骨气了。
这样的人,他是很看不上的。
“玉坤大哥,你是我们村里头一份了,再没有谁能及得上你的。”钱忠良由衷夸赞道,“还有你家向东,我看也有你的豪气,将来一定有出息。”
说到孟向东,孟玉坤更加高兴了,一向锐利精亮的眼都笑得眯了起来,摆手笑道:“你家妮子也不错,现在人也清醒了,长得也好,将来上门的媒婆肯定要踏破门槛了。”
钱忠良这人,耿直忠诚,虽有些轴,可遇大事不糊涂,孟玉坤很高看他一眼的。
几句互相恭维夸赞,孟玉坤和钱忠良更加熟络了。
钱雪竖起耳朵听着,又小声问身旁坐着的孟向东,胳膊上的伤好些没有。
“好多了,摸摸都不疼了,再过两天纱布也能拿下来了。”他道。
钱雪笑着点头,等他伤完全好了,他们就可以开始干了。
“这次呢,我打算歇一天工,先去山北的村子跑一趟,看看情况再说。光让孩子去我也不放心。”孟玉坤道。
“玉坤大哥,这可太麻烦你了,你歇下来的工分,我们家”
“别,就一天的工分,你别来什么补上的,你家也不容易,再说你媳妇大着肚子,让你爹去走山路,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孟玉坤大气道。
“玉坤大哥,那真要谢谢你了。”钱忠良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话,他们家真是占着孟家的光了。
“爸,等走过一趟,认了路下次就我去,挑上二三十斤不算啥。”孟向东插言道。
“我也要去。”
钱雪忙举手道。
“小妮子,你走得动吗?”孟玉坤哈哈大笑,伸了指头往钱雪鼻梁上刮了一道。
钱雪瘪嘴,咋他跟孟向东一样,不知道这样刮了鼻子就长不挺了吗。
“我当然走得动。”她捏捏鼻梁大声道。
“好,那就一起去开开眼界。”孟玉坤高兴道。
钱忠良担忧道:“她跟了去,路上还得背她。”
“没事,到时用筐篓挑着她走。”孟玉坤道。
第24章 前往坎子沟()
孟玉坤愿意出手,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他们并没有急火火去,待生产队在地里翻过一轮土,四处筹措种子准备下种时,孟玉坤带着孟向东、钱雪,在东方刚泛出一丝白肚时,出了钱营村往北山走去。
他们今天要翻过四道山梁,前往坎子沟,那里前后有三个村子连着,脚程赶得快些,可以把三个村子走一遍,就是回来得走夜路了。
孟玉坤心里也有打算,实在不能赶路,就找个老乡家里借宿一晚。
钱雪很不好意思,因为她坐在孟玉坤挑的前头一个筐篓里,陶碗全都挪到了后头。扒在筐篓上,一丝力气不废,就可以欣赏风景。
当然,现在地里除了刚翻过的土坷垃,也没啥风景可以欣赏的。
而孟向东随在一旁走,经过几天休养,他胳膊上的纱布已经解下了,除了还不能吃重,没多大问题。
“阿雪,要是困,那你就再睡一觉,等你醒来,应该就能到地头了。”孟玉坤和蔼道。
“玉坤叔,挑我重吗,我也可以下来走的。”
这话钱雪说得很没有底气,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也明白真等她下来走,那就是拖后腿了。
可让她在家等着,她又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窝在那黑乎乎的泥墙屋里,房顶又矮,实在憋闷。
“你小人儿一个,轻得很,都没这些陶碗重,你就安心待着,叔走得快,很快就到地头了。”孟玉坤笑道。
由此,钱雪就安心坐在了筐篓中,看着孟玉坤脚程飞快,孟向东在一旁小跑跟上。
空气中还满是丝丝沁凉,随着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寒意被驱除,万物披上一层霞光。
前次上山,枝头刚爆出嫩芽,此时上山,绿叶葱茏,一眨眼间,好似整座山都活了。山壁上,大丛大丛迎春招展,黄黄绿绿煞是好看。
“再过阵子就有榆钱儿可以吃了。”孟向东用很兴奋的口吻说道,“阿雪,到时我带你摘榆钱儿去。”
钱雪从小家庭条件就算不错,从来没有吃过榆钱,她几乎要问出好吃吗,却在最后关头大声应道:“好!”
孟玉坤看看他俩,嘴角含笑,“阿雪,你给我家向东当媳妇儿吧!”
钱雪僵住。
孟向东的脚被草根绊了下,扑到地上,伸了一手扶地才站稳,他不由羞道;“爸,阿雪还小呢,你乱说什么。”
“阿雪,你愿不愿意给向东当媳妇儿?”孟玉坤却不理他的抗议,对上钱雪一本正经诱惑道,“来了我们家后,天天有饱饭吃,饿不着肚子,还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