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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扬不明所以地看回来。
两人进行了一会儿鸡同鸭讲的眼神交流,陈靖扬开口:“过来。”
殷少岩依言走近。
陈靖扬拿着领带上下比划了一阵,目光里都是审视。殷少岩刚开始没觉得怎么样,渐渐地紧张了起来。
“赵诚品位倒是不错。”
“已、已婚人士嘛,”殷少岩靠在书桌前,上半身僵硬地后仰,任凭陈靖扬把领带绕过自己的脖子,“会比我们这种单身汉多很多神秘的隐藏技能的。带孩子啊,讲故事啊,打毛线袜啊,嘛,挑衣服也是。”
“我们这种单身汉”陈靖扬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很了解赵诚么,他果然是你喜欢那种类型?”
殷少岩满脸黑线:“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
如果没记错,陈靖扬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真爱什么的,调侃一下就好,来真的那压力可就太大了。想想乖宝那纯真无邪的小眼神,还能对她把拔出手么?
硬要说的话,赵诚给殷少岩的感觉更像是长辈?马麻?好像不太对应该是同辈里面的年长者,很会照顾人的那种,又不会涉及到恋爱感情兄长?嗯!没错,就是这个!嗯?桥豆麻袋,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殷少岩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向面前的人。
陈靖扬打领带的动作也不见得很熟练,大概是在回忆要领,手指停在殷少岩的领口,眉尖轻蹙,低着头很专注的样子。
殷少岩心脏漏跳一拍,很不恰当地想起一段徐志摩的名诗。
如果对赵诚的喜欢可以归类到兄弟爱里面去的话,那么陈靖扬要怎么算?单就会照顾人这一点而言,陈靖扬相比赵诚不遑多让,只是不会打毛线袜罢了。但殷少岩对陈靖扬的感觉显然与对赵诚的那种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总觉得搞清楚这个问题似乎就能达到某种大彻大悟破碎虚空坐而飞升的境界
用理性去为感情分门别类不见得是个错误,但显然不太有效。殷少岩推演了很久也没能发展出什么有突破性的理论,只好又把赵诚从兄弟降格为好丽友好朋友,方才觉得妥帖了。
陈靖扬努力了一阵子,还是没能打好领带结。
“哥你行不行啊?”殷少岩说。倒不是赶时间,只是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不知道是因为姿势,还是因为陈靖扬离得太近。
这种质疑对于陈靖扬而言显然不算喜闻乐见。拆开打了一半的半成品,陈靖扬的语气难得地有些强硬:“我到底行不行你等一下就知道了。转身。”
尽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句台词有点怪,殷少岩还是乖顺地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这样顺手多了。”
“是、是吗?”殷少岩两手上举作投降状。
陈靖扬的前胸贴在他背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如果不是那双手还在同领带缠斗,这样的姿势可以算成一个标准的拥抱。
和煦的热度从背后传来,将殷少岩的耳廓熏蒸成了粉色。
“我总算知道安荇为什么叫你小少爷了。这么不让人省心,可不就是小少爷么。”陈靖扬边打领带边说,动作比起从正面来果然快了许多。
带着热度的气流从耳边擦过,殷少岩不自然地撇了撇头:“我还以为是因为有大少爷珠玉在前。”
“大少爷起码会打领带。你别乱动。”
还会做菜殷少岩在心中默默地想。
陈靖扬说的其实没错。自己勉强也能算是苦出身,却是陈靖扬伺候自己的时候居多。看他吃穿用度虽然没有穷极奢侈,但一些小细节里透露出的生活习惯还是能看出良好的教养和出身。像今天这样非得从背后伸手过来打领带才顺手,也无非就是因为没有帮别人打过,反手不太习惯罢了。
这样的人哎呦,突然觉得好诚惶诚恐啊又诚惶诚恐又烦躁
尽管觉得问出这样的话几乎等同于自虐,殷少岩还是问了:“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答案无非就是如下三个之一,每一个都能让殷少岩这个假冒伪劣的小少爷忧愁上好一阵子。
a:你是我弟弟嘛。
b:我是你哥哥嘛。
c:我们是兄弟嘛。
当然“嘛”这种娇嗔系的语气助词是小少爷擅自加上去的。
然而陈靖扬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因为喜欢你。怎么,我没讲过?”手上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一下。
殷少岩僵住。
超出预料的话语听在耳中有如仙乐绕梁不绝。
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这是兄弟前提的喜欢啊!知道你不是正牌人家肯定不会喜欢你了!弃若敝屣!看一眼都嫌!装木盆丢河里!给庙里和尚捡去养成小和尚!
然而心底的某一个部分却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无视掉那消极的声音,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脸部肌肉完全失去掌控,自说自话地运作出一个名为喜悦的表情。
殷少岩活生生地体会到了心花怒放这个词的字面义。
“好了。”陈靖扬把人转过来,伸手帮他整理。理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说:“小帅哥。”
小帅哥却神情有异,脸红红,眼睛亮晶晶,脸上的笑容异常扭曲。
陈靖扬疑问地看着他。
“你这个人啊真是”殷少岩扶着额头笑得好无奈。
陈靖扬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文。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吼完这一句人就一阵风似地夺门而出,下楼的声音惊天动地,听得陈靖扬提心吊胆,生怕他摔了碰了。
直到十分钟后,玄关防盗门也惊天动地地一声响,陈靖扬才放下心来。
那种语境之下返还回来的台词难道不该是“我也喜欢你”吗?有来无往太不公平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陈靖扬怅然若失望着房门,然后怅然若失地摸了摸下巴,接着又怅然若失地抱臂沉吟。
第37章 小雪是谁()
殷少岩捯饬整完毕奔逃出门的时候,安荇一早等在楼下。
安姑娘纤纤弱质,开的却是一辆高头大马的suv。
殷少岩看着安荇戴上眼镜,一丝不苟地打火发动引擎,就觉得安姑娘好man自己又不会开车,还脸红红捂脸逃一般跑出了家门,相比之下实在太不man了。
不就是比谁讲话更不要脸更肉麻么?下次一定不会再输了。殷少岩捂着胸口暗想。
陈靖扬如此巧言令色,想必年少的时候骗了许多少女芳心吧。
脑海中出现一幅头插一朵牡丹花的登徒浪子陈靖扬在一片花丛中与一名脸上顶着“少女”两个大字的少女玩你追我赶游戏的画面。
“啊哈哈哈哈来追我呀”少女在前面娇笑。
“我喜欢你的呀你别跑”戴花的陈大官人在后面喊。
跑着跑着就换了人。前面的少女变成了殷少岩自己,裙裾飞扬,环佩叮当,用的还是陈靖涵的脸。
殷少岩被自己雷得不轻,捂着额头。
“头疼?车里有咖啡,喝吗?”
安姑娘一如既往地细致周到。
虽然并没有头疼,但考虑到今天的日程,殷少岩还是打开置物架,找出了一支罐装咖啡。看了看包装还是甜度较高的那种,于是转头对安荇说了一声“谢谢”。
安荇知道他所谓何事,微笑着回了一句:“不客气,职责所在。”
没有谁天生就该对另一个人好。
身边的这个青年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对待别人的好意向来有来有往,进退有度。
或许看起来就像是在刻意与人保持距离,有些不近人情,但相比起某些自我中心、把他人的好意当成理所应当的艺人,已经好上太多。
而且这种态度不分对象场合。在片场忙到再昏天黑地,收到staff送来的毛巾或者饮用水,此人都不会忘加一句谢谢。次数多了就看得出来这种谢意不是虚应,而是一种习惯。
安荇原本觉得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可以更任性更棘手一点的,没想到竟然如此易与。
这样的个性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叫一声“小少爷”不是抱怨他难伺候,而算是昵称,多少包含着一种喜爱之情。
自己的努力能够换来理解和感谢,虽然这些回报并不是工作的目的,但却使这份工作更有意义。
哪怕不是职责所在,安荇其实也很乐于照顾他,虽然两人年纪差不多。这人身上有一种令别人不由自主想要对他好的特质。
大概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好人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