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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里,几筳殿献祭的时候,谢芝缨与逸王有过短暂的会晤。她觉得逸王的样子有些怪。
双眼布满了血丝,嗓音也是低沉又嘶哑,叫人感觉他整晚痛哭过。但是,在谢芝缨看来,他的神情实在是冰冷,亲生母亲暴病去世的打击,在逸王脸上体现不出多少,冰刀一般的眼神,倒有点痛恨的味道。
她对他行礼,轻轻说着“三哥,节哀”的时候,他也是礼貌回答的。他看着她,眼神里却已没了憎恶。自从驿馆那晚她逼着他答应放过百里昭,后来再见面,他扫过她的目光就带着这种敌意了,而现在,真的没有。
没有暖意,也没有敌意,就像看着个陌生人一般。
难道是她太敏感吗?他的南方之行,发生了什么不成。
那天,逸王世子百里衡也被带了过去,七岁的孩子哭得满脸泪水,一抽一抽的,和逸王相比,百里衡才更像陈贵妃的后代。
只是百里衡的脸色也不好看,小脸蜡黄蜡黄的,不时地咳嗽。他给谢芝缨行礼的时候,逸王还温和地提醒,六弟妹,这孩子因为他母亲的缘故也病了,弟妹怀着身子,还是离他远一点。
谢芝缨当时吓了一跳,也吃了一惊。小世子是被逸王妃过了病气吗?这该是多可怕的病啊。此外,逸王能说出那么有人味儿的体贴话来,真是不像他。
北风刮紧了,谢芝缨把领口拢紧。她现在是多么想念因为战事不能回京的百里昭。逸王回来了,那么,百里昭那边怎样?
她还牵挂着谢玄北。两个多月了,边疆只传过一次捷报,后来就杳无音讯。根据她读过的史料,东闵人身材矮小,却凶猛奸诈,狠毒冷酷,又处在巫蛊盛行的地方。四叔虽骁勇善战,但那些人若是使出什么毒虫毒粉的下流招数,四叔的军队能对抗吗
出了朝阳门,帝后车辇在御林军的护卫下继续行进,宗室队伍停了下来。诸王、皇子上马,其女眷则依次坐入自家马车。谢芝缨与太子妃分开了,在宫人的搀扶下,登上了睿王府的马车。
红玉和朵朵都没来。为贵妃送灵,是不能带侍女的。车里却有一位嬷嬷陪伴谢芝缨,姓孙,是个手脚麻利又和蔼的四十多岁妇人。孙嬷嬷告诉谢芝缨,她来自流华宫。
“惠妃娘娘念叨个不停,要老奴好好儿服侍睿王妃娘娘,娘娘且放宽心。”孙嬷嬷笑容可掬,一路上话不少。
“原来嬷嬷是王爷母妃的人,以前我去流华宫,怎么没见过您。”
孙嬷嬷谦和地笑:“老奴之前一直都没那福分在惠妃娘娘近前服侍。恰好最近娘娘身边走了个人,腾出个空缺,倒便宜了老奴。”
贴身服侍穆惠妃的一个大宫女出嫁了,虽然谢芝缨没有去宫里,太子妃来看她的时候也提过。不过这位孙嬷嬷的经历,太子妃就没再说了。
珠子安详地贴在胸口,毫无异样。谢芝缨舒了口气,这个老嬷嬷应该没有问题吧。
珠子那天给出的预示吓到了她,但仔细回想,疑点很多,难道它又被人干扰不成那些人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孙嬷嬷笑眯眯地看着谢芝缨的肚子,说起了很多孕期、分娩及坐褥期的注意事项,激起谢芝缨的注意,和她聊得愈发投机。
“敢问王妃娘娘,乳嬷嬷可找好了吗?”
“啊,才三个多月呢,还没开始找。”
谢芝缨说到这里有些难过。怀孕一个月就和百里昭劳燕分飞,每天记挂的都是前线战事,压根没考虑过这些。内心深处,她没觉得两人会分开多久。
这才体会到母亲盼父亲归来的那种心情,这场战事不会拖个几年吧?无论如何,希望百里昭和四叔都平安。
孙嬷嬷还在絮絮叨叨。
“乳母一定要找好,至少两三人。不过,依老奴看呀,娘娘生产完,最好也自己哺乳一阵子。一来这样孩子和娘娘最亲近,也更好带;二来呢,对娘娘的身子恢复也是有好处的。娘娘自管喂,别怕人家笑话,老奴在宫里这么多年了,也伺候过不少娘娘,这都是老奴看下来得出的结论”
谢芝缨觉得很惊奇。她小的时候并没在谢夫人身边,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那依嬷嬷看,”谢芝缨红着脸问,“我要哺喂多久呢?”
孙嬷嬷还没有回答,队伍突然乱了起来,前方传来嘈杂的喊杀与马嘶声,隐隐听到有人用撕破喉咙的声音高喊:“皇上遇刺!”
谢芝缨一惊,果然出事了,刺杀的是皇上!
待要探身张望,孙嬷嬷抢先一步,掀起车帘朝外看,转回身的时候扶了她一把。
谢芝缨觉得手腕传来轻微的刺痛。麻木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连说话都不能,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孙嬷嬷。
“别怕。”
孙嬷嬷扶住她下滑的身子,慢慢地将她放倒在车座上,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轻声说了这两个字。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在身体被放倒的那一刻,谢芝缨看见了车窗外仰面躺着的女人。
和她一模一样的打扮,紧闭着双眼。几日来这画面一直萦绕在脑海,苦思而不得破解。
“王妃娘娘不好了!”
四周传来惊呼,这是谢芝缨在坠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谢芝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卧房里。
架子床垂着浅紫色纱幔,被卧柔软,枕边摆了只做成小老虎的布偶,张牙舞爪地瞪着她。青铜香炉已不再泛白烟,房内却残留着安息香的淡淡气味。
头并不昏沉,倒像是睡了长长的一觉。谢芝缨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看看自己,长发披散着,丧服已除,换了淡雅的家常缂丝裙袄,但不是她的衣服。脚榻上整齐摆放着一双绣鞋,她伸脚进去,与身上的裙袄一样合适。
这是哪儿?谢芝缨下了床,疑惑地在房里走动。
这是一间精致而宽敞的卧室,连着内置的小书房,以一道密密匝匝的珠帘隔开。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妆台,锦杌,博古架,屏风,书案,书架等等,错落有致。墙上有琴,案上有笔墨纸砚,棋盘棋盒,屉中还找到了九连环、骨牌、打马等消遣用的玩意儿。
妆台临窗,摆着一只青花瓷瓶。里头有清水,插了数茎植物,修长枝叶还是青翠的,打着粉嫩嫩的花骨朵,从绽开的两朵看,像是冷楠。
冷楠?
谢芝缨攀过一朵红花来嗅。仔细观察,确实是冷楠。记得这是种野花,生长在深山里。
卧房门紧闭着,谢芝缨走过去推了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主子。”
两个陌生的丫头急忙迎过来行礼,都生得白净清秀,一个穿青一个穿蓝,恭敬地唤她。
“主子起来了,”穿青的丫头口齿伶俐,分别指着自己和穿蓝的丫头,“奴婢蔷薇,这是杜鹃。主子,请让奴婢等服侍您梳洗。”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蔷薇和杜鹃并不直接回答,只是恭恭敬敬地说,能不能先替她洗漱,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洗完就可以用饭了。
谢芝缨满腹疑惑,可两个丫头嘴里又套不出别的,只得答应下来。梳洗罢又摆饭,饮食也精致,都是她喜欢的早点,其中还有一道腌制入味的酸瓜,她怀孕之后尤其喜欢吃这个。
饭后蔷薇杜鹃陪着走了走,谢芝缨发现这是一处三进宅院,位于山脚下。院里有下人,个个沉默寡言,只埋头做事。可从举止上看,又都训练有素,毫无轻浮鄙陋之处,并不像普通的仆从。
门口有看守,谢芝缨欲出门也不阻止。然而走到大门外才发现,宅院孤零零地耸立在一片幽静的山谷里,周围并无村落,四面都环着高山,山高入云,密林重重,没有车马根本出不去。
这是被劫持之后软禁起来了吗?谢芝缨想起昨日的丧礼,心中既忐忑又焦躁。
是谁刺杀皇帝?孙嬷嬷又是什么人,地上那扮作她的女子,到底为何要这样安排。最焦急的是,送葬命妇里有她的祖母、父亲母亲等人,现在怎样了!
蔷薇杜鹃对她恭谨有加,饮食起居也照顾得极其周到,只是一件,不管怎么盘问,到最后只有四个字:奴婢不知。
“。。。。。。你们总得告诉我,你们听命于谁吧。”最后,谢芝缨沮丧地说。
珠子依然安静。直觉上看,掠她来此的人并无恶意,还把她照顾得挺好。房里准备了那么多玩的东西,恐怕是要将她长久地幽禁在此了。这么做到底有何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