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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姐姐这话只怕是说大了,京城可是我的地盘,陵姐姐在长安又能我帮衬什么呢?”广云郡主轻笑一声,眼神转瞬从刘陵身上移开:“这不,陵姐姐有事还要求到我府上来。”
“郡主……”
“吃进嘴里的东西,还没品出个滋味,姐姐就要我即刻吐出来,只怕是不太可能吧。”广云郡主打断了刘陵的话,纤纤玉指在金丝鸟笼的笼门上轻轻一拨,那笼中的燕雀立刻顺着笼门振翅飞出,倏忽之间就在蓝天白云之间消弭了踪迹。
广云郡主望着那鸟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忽然间放声笑了起来。
“你看看,就算我整日里锦衣玉食供着它,可它却还是想要离开这金丝编制的方寸之地。”她嘴角的笑容渐渐冷却,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的刘陵,咬了咬朱唇轻笑。
“它一定很恨我。”
刘陵并不了解徐广云的性情,这位太子妃入府后,刘安生怕自己策划制造谋反的棋局被太子妃知道后,向朝中泄露机密。就和刘迁策划,让他不与太子妃亲近,三个月不和她同席共寝。
可太子妃倒是也不闻不问,她嫁到淮南王府后便极少出门,更不与淮南王府他人往还,似乎在自己宫苑中过得十分清闲快活。因为是刘彻的外甥女,就算是王后荼也不敢对她有半分失礼,全当是养了一位公主在自己的王府里。
可太子妃平淡处之,刘安就越是心急想要撵她离开淮南。于是他佯装恼怒刘迁,把他关起来,让他和太子妃同居一室三月,并让刘迁始终不亲近她。
刘迁却也私下和刘陵诉苦,只说那三月倒像是他被太子妃嫌弃了。
她不许他入她的内室,室外有婢女看守,每晚也只给刘迁铺一床褥子睡在地上。
刘迁说,徐广云几乎不与他说话,性情像是极其冷淡。两人相处了三月,她只在离去前几天的饭桌之上随口问了句:“太子这委屈是要受到何时?”
刘迁答:“这事缘不由我。”
第二日,她便去刘安那里请求离去,刘安便上奏朝廷致歉,才派人把她送回娘家。
刘陵原以为她只是心绪孤高之人,人淡如菊,却未想到她年纪不大,却如此难以捉摸。
雷被之事很快传到了刘彻的耳朵里,武帝想要遣中尉段宏前往淮南查办。霍去病恰好于未央宫中,遇见入宫面圣的广云郡主,才听闻此事。他之前也对淮南之事所闻甚多,遂请求刘彻应允他带一路人马护送段宏去淮南。
刘彻不解,只笑他:“你若是想要出去转转就直说,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霍去病答:“去病并非只为了自己贪玩,只是淮南王若是当真有不臣之心,大可借此起事。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就算是陛下的钦差到了淮南,有些事情只怕还是要靠手中的刀来说话。”
刘彻闻后思索片刻,转眼望向殿下的广云郡主,询问她的意见。
徐广云低眉道:“刘安奸猾,刘迁狠辣。淮南路途遥远,陛下既派遣段大人去淮南查办,就只怕淮南王当真怕段大人查出些什么来,在半路上做什么手脚。”
“段宏的官职可不小……”刘彻攒眉望着殿下的女子:“你认为刘安他又这样的胆子,敢斩杀朕派来督办此事的九卿?”
“广云虽不知淮南王是否会因困兽之斗从而选择铤而走险……”徐广云抿嘴浅笑,缓缓抬眸瞥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的霍去病。
“但既然陛下有宝刀在侧,何不亮剑一试呢?”
第207章 掌纹()
徐广云与霍去病从未央宫中出来,正值日暮西垂之时。广云郡主的马夫等在宫门口,望着两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从平坦广阔的石板之上渐渐踱来,正欲驾车上前去,却不想被广云郡主的一个眼神止住。
马夫赶着车跟在二人的身后,跟随着这对年轻男女,漫步在日暮时分,行人纷纷屏退的长安街上,看着夕阳顺着两人的轮廓,倾泻了一身的金黄,仿佛要融入那映照在道路的尽头,摇摇欲坠的如火的夕阳中去。
徐广云说不出为什么忽然不想乘车回去,只望着这条路这般漫长,似是没有边际,却仍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也许是因为此刻身边有人陪着,也或许是因为面见刘彻后的如释重负之感,更或者是,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淮南所受到的屈辱,终有大仇得报的一日。自打从淮南回来,她就很少出门,更不与京中那些达官贵人往还,可即便是如此,她的身后也总徘徊着不少的流言蜚语。不说那些侯门望族的小姐们的眼光,单说她独自一人居住在她的外祖母王太后御赐的的宅子中,那些来往的下人,也没有少在背后说三道四。她是众所周知的淮南王府的弃妇,只怕是一生都毁在这段姻缘上,若是往后另行嫁娶,也只怕是再难遇上什么良人了。
霍去病谢她在刘彻面前美言,才促成了自己此次的淮南之行。说他自打生下来,就没怎么出过长安,偶尔陪刘彻去上林苑狩猎时,才有机会到郊外的郡县上转一转。每每站在城墙之上,目光灼灼地望着舅舅卫青领着雄师铁骑出征,一路浩浩荡荡向北方吞并而去,他都只想着跟随他而去。
哪怕只做那千里长河波涛滚过,击打在石壁之上,所溅起的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他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对徐广云说出这些话来,自己说完也不禁一怔,谁知身边的女子,一把挽起了他藏在袖中的手来。
她捋平他宽阔的手掌,借着夕阳的光辉,仔仔细细地望着他掌心的纹路,似是能看出什么玄妙来。
霍去病望着夕阳金色的光芒,微微晕染她浓密卷曲的睫毛,似是一笔就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来。
他平日里性子冷峻,只与自己看得上的人交往。成日在建章军营之中,满心皆是甲兵之事,自是鲜少与妙龄女子往还。可她忽然拉起他的手来,肌肤触碰的那一刻,那似曾相识的感觉,竟让他想忽然起了一个人来。
她也是那样不打任何招呼,便一把掀开他的衣襟来,为他检查伤势,使向来沉稳的他,第一识感受到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感觉。她温暖的指间像是带着火花,与他的皮肤接触的一刹那间,他仓皇失措地抬眸望向她的眼睛,生怕她的手指能感知得自己惴惴不安的心跳。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上涌,一路红透道耳根,慌忙地扯紧被她掀开的衣襟,遮蔽住自己的胸口,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般,退避得远远的,战战兢兢地望着她。
她是那样柔静又大胆,聪慧又剔透。
她又是那样的美丽却又不自知,像是洪水猛兽一般,席卷在他的心房。
那年那日,她腹中还怀着卫青的孩子,独自一人坐在满池荷花前黯然神伤。他陪在她的身边,将她的手扣入掌中,郑重地对她说,若是他能娶到她,自是欢喜的不得了。
他愿意为她做一个不明事理的自私的男人,满足她的一切合理与不合理的愿望。
这些话都是真的,可她却像是没有听懂,疾疾回避过头去,自始至终都拿他当做一个小弟弟而已。
霍去病一直怨恨自己为何如此的年幼,不能跟着他远赴漠北那广袤的战场,不能与他并肩作战。驱除鞑虏,也不能像他一样守在她身边保护她、陪伴他。
可那一日,他忽然庆幸自己的年幼稚嫩,庆幸那些肺腑之言,都还能变成童言无忌,庆幸那些不该说出口的话,终在她回眸之间,尽数被化解成最波澜不惊的泡沫。
她像是海上退潮的泡沫,出现在他被囿于内陆的梦境中。
“看弟弟的手相,倒不像是能被凡俗轻易困住的样子。”徐广云未意识到霍去病早已跑到九霄之外的思绪,仔细端视着他掌心错落的掌纹:“只是你的早年看起来会有一些坎坷,若是过得去,便是大富大贵,若是过不去,只怕会有劳命伤身之险。”
见他久久未答,她忽然抬起眸来,与他的目光恰巧撞上,只见他静默如夜一般漆黑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凝视着自己,那目光像是陌生的久违,冷漠的温柔。
“那……可有破解之法吗?”他忽然开口,远处的夕阳,缓缓隐在长安西边高阙之后,四周的光线都逐渐暗了下去。
徐广云被他复杂的眼神弄得有些困惑,微怔片刻方才松开他的手,尴尬地回避过脸去。
“相术我也只是在小时候,跟着东方大人了解过一二,随口说说,霍弟弟莫要当真了。”
霍去病的手就这样悬�